第一场
弗劳莫附近的野地
爱文斯及辛普儿上。
爱文斯 斯兰德少爷的尊价,辛普儿我的朋友,我叫你去看看那个自称为医生的卡厄斯大夫究竟来不来,请问你是到哪一条路上去看他的?
辛普儿 师傅,我每一条路上都去看过了,就是那条通到城里去的路上没有去看过。
爱文斯 千万请你再到那一条路上去看一看。
辛普儿 好的,师傅。(下。)
爱文斯 祝福我的灵魂!我气得心里在发抖。我倒希望他欺骗我。真的气死我也!我恨不得把他的便壶摔在他那狗头上。祝福我的灵魂!(唱)
众鸟嘤鸣其相和兮,
临清流之潺渓,
展蔷薇之芳茵兮,
缀百花以为环。
上帝可怜我!我真的要哭出来啦。(唱)
众鸟嘤鸣其相和兮,
余独处乎巴比伦,
缀百花以为环兮,
临清流——
辛普儿重上。
辛普儿 他就要来了,在这一边,休师傅。
爱文斯 他来得正好。(唱)
临清流之潺渓——
上帝保佑好人!——他拿着什么家伙?
辛普儿 他没有带什么家伙,师傅。我家少爷,还有夏禄老爷和另外一位大爷,也跨过梯磴,从那边一条路上来了。爱文斯 请你把我的道袍给我;不,还是你给我拿在手里吧。(读书。)
培琪、夏禄及斯兰德上。
夏禄 啊,牧师先生,您好?又在用功了吗?真的是赌鬼手里的骰子,学士手里的书本,夺也夺不下来的。
斯兰德 (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
培琪 您好,休师傅!
爱文斯 上帝祝福你们!
夏禄 啊,怎么,一手宝剑,一手经典!牧师先生,难道您竟然是才兼文武吗?
培琪 在这样阴寒的天气,您这样短衣长袜,外套也不穿一件,精神倒着实不比年轻人坏哩!
爱文斯 这都是有缘故的。
培琪 牧师先生,我们是来给您做一件好事的。
爱文斯 很好,是什么事?
培琪 我们刚才碰见一位很有名望的绅士,大概是受了什么人的委屈,在那儿大发脾气。
夏禄 我活了八十多岁了,从来不曾听见过一个像他这样有地位、有学问、有气派的人,会这样忘记自己的身分。
爱文斯 他是谁?
培琪 我想您也一定认识他的,就是那位著名的法国医生卡厄斯大夫。
爱文斯 嗳哟,气死我也!你们向我提起他的名字,还不如向我提起一块烂浆糊。
培琪 为什么?
爱文斯 他懂写什么医经药典!他是个坏蛋,一个十足没有种的坏蛋!
培琪 您跟他打起架来,才知道他厉害呢。
斯兰德 (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
夏禄 看样子也是这样,他手里拿着武器呢。卡厄斯大夫来了,别让他们碰在一起。
店主、卡厄斯及勒格比上。
培琪 不,好牧师先生,把您的剑收起来吧。
夏禄 卡厄斯大夫,您也收起来吧。
店主 把他们的剑夺下来,由着他们对骂一场;让他们保全了皮肉,只管把英国话撕个粉碎吧。
卡厄斯 请你让我在你的耳边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失约不来?
爱文斯 (向卡厄斯旁白)不要生气,有话慢慢讲。
卡厄斯 哼,你是个懦夫,你是个狗东西猴崽子!
爱文斯 (向卡厄斯旁白)别人在寻我们的开心,我们不要上他们的当,伤了各人的和气,我愿意和你交个朋友,我以后补报你好啦。(高声)我要把你的便壶摔在你的狗头上,谁叫你约了人家自己不来!
卡厄斯 他妈的!勒格比——老板,我没有等他来送命吗?我不是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他好久吗?
爱文斯 我是个相信耶稣基督的人,我不会说假话,这儿才是你约定的地方,我们这位老板可以替我证明。
店主 我说,你这位法国大夫,你这位威尔士牧师,一个替人医治身体,一个替人医治灵魂,你也不要吵,我也不要闹,大家算了吧!
卡厄斯 喂,那倒是很好,好极了!
店主 我说,大家静下来,听我店主说话。你们看我的手段巧不巧?主意高不高?计策妙不妙?咱们少得了这位医生吗?少不了,他要给我开方服药。咱们少得了这位牧师,这位休师傅吗?少不了,他要给我念经讲道。来,一位在家人,一位出家人,大家跟我握握手。好,老实告诉你们吧,你们两个人都给我骗啦,我叫你们一个人到这儿,一个人到那儿,大家扑了个空。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们两位都是好汉,谁的身上也不曾伤了一根毛,落得喝杯酒,大家讲和了吧。来,把他们的剑拿去当了。来,孩子们,大家跟我来。
夏禄 真是一个疯老板!——各位,大家跟着他去吧。
斯兰德 (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夏禄、斯兰德、培琪及店主同下。)
卡厄斯 嘿!有这等事!你把我们当作傻瓜了吗?嘿!嘿!
爱文斯 好得很,他简直拿我们开玩笑。我说,咱们还是言归于好,大家商量出个办法,来向这个欺人的坏家伙,这个嘉德饭店的老板,报复一下吧。
卡厄斯 很好,我完全赞成。他答应带我来看安·培琪,原来也是句骗人的话,他妈的!
爱文斯 好,我要打破他的头。咱们走吧。(同下。)
第二场
温莎街道
培琪大娘及罗宾上。
培琪大娘 走慢点儿,小滑头;你一向都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的,现在倒要抢上人家前头啦。我问你,你愿意我跟着你走呢,还是你愿意跟着主人走?
罗宾 我愿意像一个男子汉那样在您前头走,不愿意像一个小鬼那样跟着他走。
培琪大娘 唷!你倒真是个小油嘴,我看你将来很可以到宫廷里去呢。
福德上。
福德 培琪嫂子,咱们碰见得巧极啦。您上哪儿去?
培琪大娘 福德大爷,我正要去瞧您家嫂子哩。她在家吗?
福德 在家,她因为没有伴,正闷得发慌。照我看来,要是你们两人的男人都死掉了,你们两人大可以结为夫妻呢。
培琪大娘 您不用担心,我们各人会再去嫁一个男人的。
福德 您这个可爱的小鬼头是哪儿来的?
培琪大娘 我总记不起把他送给我丈夫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喂,你说你那个骑士姓甚名谁?
罗宾 约翰·福斯塔夫爵士。
福德 约翰·福斯塔夫爵士!
培琪大娘 对了,对了,正是他;我顶不会记人家的名字。他跟我的丈夫非常要好。您家嫂子真的在家吗?
福德 真的在家。
培琪大娘 那么,少陪了,福德大爷,我巴不得立刻就看见她呢。(培琪大娘及罗宾下。)
福德 培琪难道没有脑子吗?他难道一点都看不出,一点不会思想吗?哼,他的眼睛跟脑子一定都睡着了,因为他就是生了它们也不会去用的。嘿,这孩子可以送一封信到二十哩外的地方去,就像炮弹从炮口开到二百四十步外去一样容易。他放纵他的妻子,让她想入非非,为所欲为;现在她要去瞧我的妻子,还带着福斯塔夫的小厮!一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苗头来吗?还带着福斯塔夫的小厮!好计策!他们已经完全布置好了;我们两家不贞的妻子,已经通同一气,一块儿去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啦。好,让我先去捉住那家伙,再去教训教训我的妻子,把这位假正经的培琪大娘的假面具揭了下来,让大家知道培琪是个冥顽不灵的忘八。我干了这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人家一定会称赞我。(钟鸣)时间已经到了,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就去;我相信一定可以把福斯塔夫找到。人家都会称赞我,不会讥笑我,因为福斯塔夫一定跟我妻子在一起,就像地球是结实的一样毫无疑问。我就去。
培琪、夏禄、斯兰德、店主、爱文斯、卡厄斯及勒格比上。
培琪
夏禄等 福德大爷,咱们遇见得巧极啦。
福德 真是来了大队人马。我正要请各位到舍间去喝杯酒呢。
夏禄 福德大爷,我有事不能奉陪,请您原谅。
斯兰德 福德大叔,我也要请您原谅,我们已经约好到安小姐家里吃饭,人家无论给我多少钱,也不能使我失她的约。
夏禄 我们打算替培琪家小姐跟我这位斯兰德贤侄攀一门亲事,今天就可以得到回音。
斯兰德 培琪大叔,我希望您不会拒绝我。
培琪 我是一定答应的,斯兰德少爷;可是卡厄斯大夫,我的内人却看中您哩。
卡厄斯 嗯,是的,而且那姑娘也爱着我,我家那个快嘴桂嫂已经这样告诉我了。
店主 您觉得那位年轻的范顿怎样?他会跳跃,他会舞蹈,他的眼睛里闪耀着青春,他会写诗,他会说漂亮话,他的身上有春天的香味;他一定会成功的,他一定会成功的。他好象已经到了手、放进了口袋、连扣子都扣上了;他一定会成功的。
培琪 可是他要是不能得到我的允许,就不会成功。这位绅士没有家产,他常常跟那位胡闹的王子④他们在一起厮混,他的地位太高,他所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啦。不,我的财产是不能让他染指的。要是他跟她结婚,就让他把她空身娶了过去;我这份家私要归我自己作主,我可不能答应让他分了去。
福德 请你们中间无论哪几位赏我一个面子,到舍间吃便饭;除了酒菜之外,还有新鲜的玩意儿,我有一头怪物要拿出来给你们欣赏欣赏。卡厄斯大夫,您一定要去;培琪大爷,您也去;还有休师傅,您也去。
夏禄 好,那么再见吧;你们去了,我们到培琪大爷家里求起婚来,说话也可以方便一些。(夏禄、斯兰德下。)
卡厄斯 勒格比,你先回家去,我就来。(勒格比下。)
店主 回头见,我的好朋友们;我要回去陪我的好骑士福斯塔夫喝酒去。(下。)
福德 (旁白)对不起。我要先让他出一场丑哩。——列位,请了。
众人 请了,我们倒要瞧瞧那个怪物去。(同下。)
第三场
福德家中一室
福德大娘及培琪大娘上。
福德大娘 喂,约翰!喂,劳勃!
培琪大娘 赶快,赶快!——那个盛脏衣服的篓子呢?
福德大娘 已经预备好了。喂,罗宾!
二仆携篓上。
培琪大娘 来,来,来。
福德大娘 这儿,放下来。
培琪大娘 你吩咐他们怎样做,干干脆脆几句话就得了。
福德大娘 好,约翰和劳勃,我早就对你们说过了,叫你们在酿酒房的近旁等着不要走开,我一叫你们,你们就跑来,马上把这篓子扛了出去,跟着那些洗衣服的人一起到野地里去,跑得越快越好,一到那里,就把它扔在泰晤士河旁边的烂泥沟里。
培琪大娘 听见了没有?
福德大娘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好几次了,他们不会弄错的。快去,我一叫你们,你们就来。(二仆下。)
培琪大娘 小罗宾来了。
罗宾上。
福德大娘 啊,我的小鹰儿!你带什么信息来了?
罗宾 福德奶奶,我家主人约翰爵士已经从您的后门进来了,他要跟您谈几句话。
培琪大娘 你这小鬼,你有没有在你主人面前搬嘴弄舌?
罗宾 我可以发誓,我的主人不知道您也在这儿;他还向我说,要是我把他到这儿来的事情告诉了您,他一定要把我撵走。
培琪大娘 这才是个好孩子,你嘴巴闭得紧,我一定替你做一身新衣服穿。现在我先去躲起来。
福德大娘 好的。你去告诉你的主人,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罗宾下)培琪嫂子,你别忘了你的戏。
培琪大娘 你放心吧,我要是这场戏演不好,你尽管喝倒彩好了。(下。)
福德大娘 好,让我们教训教训这个肮脏的脓包,这个满肚子臭水的胖冬瓜,叫他知道鸽子和老鸦的分别。
福斯塔夫上。
福斯塔夫 我的天上的明珠,你果然给我捉到了吗?我已经活得很长久了,现在让我死去吧,因为我的心愿已经完全达到了。啊,这幸福的时辰!
福德大娘 嗳哟,好爵爷!
福斯塔夫 好娘子,我不会说话,那些口是心非的好听话,我一句也不会。我现在心里正在起着一个罪恶的念头,但愿你的丈夫早早死了,我一定要娶你回去,做我的夫人。
福德大娘 我做您的夫人!唉,爵爷!那我怎么做得像呢?
福斯塔夫 在整个法兰西宫廷里也找不出像你这样一位漂亮的夫人。瞧你的眼睛比金刚钻还亮;你的秀美的额角,戴上无论哪一种威尼斯流行的新式帽子,都是一样合适的。
福德大娘 爵爷,像我这样的村婆娘,只好用青布包包头,能够不给人家笑话,也就算了,哪里配得上讲什么打扮。
福斯塔夫 嗳哟,你说这样话,未免太侮辱了你自己啦。你要是到宫廷里去,一定可以大出风头;你那端庄的步伐,穿起圆圆的围裙来,一定走一步路都是仪态万方。命运虽然不曾照顾你,造物却给了你绝世的姿容,你就是有意把它遮掩,也是遮掩不了的。
福德大娘 您太过奖啦,我怎么有这样的好处呢?
福斯塔夫 那么我为什么爱你呢?这就可以表明在你的身上,的确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不会像那些油头粉面、一身骚气的轻薄少年一样,说你是这样、那样,把你捧上天去;可是我爱你,我爱的只是你,你是值得我爱的。
福德大娘 别骗我啦,爵爷,我怕您爱着培琪嫂子哩。
福斯塔夫 难道我放着大门不走,偏偏要去走那倒楣的、黑魆魆的旁门吗?
福德大娘 好,天知道我是怎样爱着您,您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的。
福斯塔夫 希望你永远不要变心,我总不会有负于你。
福德大娘 我怎么也得向您表明我的心迹,您别叫我在您身上白用了我的心呀;要不然我就不肯费这番心思了。
罗宾 (在内)福德奶扔!福德奶奶!培琪奶奶在门口,她满头是汗,气都喘不上来,慌慌张张的,一定要立刻跟您说话。
福斯塔夫 别让她看见我;我就躲在帐幕后面吧。
福德大娘 好,您快躲起来吧,她是个多嘴多舌的女人。(福斯塔夫匿幕后。)
培琪大娘及罗宾重上。
福德大娘 什么事?怎么啦?
培琪大娘 嗳哟,福德嫂子!你干了什么事啦?你的脸从此丢尽,你再也不能做人啦!
福德大娘 什么事呀,好嫂子?
培琪大娘 嗳哟,福德嫂子!你嫁了这么一位好丈夫,为什么要让他对你起疑心?
福德大娘 对我起什么疑心?
培琪大娘 起什么疑心!算了,别装傻啦!总算我看错了人。
福德大娘 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培琪大娘 我的好奶奶,你那汉子带了温莎城里所有的捕役,就要到这儿来啦;他说有一个男人在这屋子里,是你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约来的,他们要来捉这奸夫哩。这回你可完啦!
福德大娘 (旁白)说响一点。——嗳哟,不会有这种事吧?
培琪大娘 谢天谢地,但愿你这屋子里没有男人!可是半个温莎城里的人都跟在你丈夫背后,要到这儿来搜寻这么一个人,这件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我抢先一步来通知你,要是你没有做过亏心事,那自然最好;倘然你真的有一个朋友在这儿,那么赶快带他出去吧。别怕,镇静一点。你必须保全你的名誉,不然你的一生从此完啦。
福德大娘 我怎么办呢?果然有一位绅士在这儿,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自己丢脸倒还不要紧,只怕连累了他,要是能够把他弄出这间屋子,叫我损失一千镑钱我都愿意。
培琪大娘 要命!你的汉子就要来啦,你还尽说废话!想想办法吧,这屋子里是藏不了他的。唉,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瞧,这儿有一个篓子,他要是不太高大,倒可以钻进去躲一下,再用些龌龊衣服堆在上面,让人家看见了,当做一篓预备送出去漂洗的衣服——啊,对了,就叫你家的两个仆人把他连篓一起抬了出去,岂不一干二净?
福德大娘 他太胖了,恐怕钻不进去,怎么好呢?
福斯塔夫 (自幕后出)让我看,让我看,啊,让我看!我进去,我进去。就照你朋友的话吧;我进去。
培琪大娘 啊,福斯塔夫爵士!原来是你吗?你给我的信上怎么说的?
福斯塔夫 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帮我离开这屋子;让我钻进去。我再也不——(钻入篓内,二妇以污衣覆其上。)
培琪大娘 孩子,你也来帮着把你的主人遮盖遮盖。福德嫂子,叫你的仆人进来吧。好一个欺人的骑士!
福德大娘 喂,约翰!劳勃!约翰!(罗宾下。)
二仆重上。
福德大娘 赶快把这一篓衣服抬起来。杠子在什么地方?嗳哟,瞧你们这样慢手慢脚的!把这些衣服送到洗衣服的那里去;快点!快点!
福德、培琪、卡厄斯及爱文斯同上。
福德 各位请过来;要是我的疑心全无根据,你们尽管把我取笑好了。让我成为你们的笑柄;是我活该如此。啊!这是什么?你们把这篓子抬到哪儿去?
仆人 抬到洗衣服的那里去。
福德大娘 咦,他们把它抬到什么地方,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就是爱多管闲事,人家洗衣服,你也要问长问短的。
福德 哼,洗衣服!我倒希望把这屋子也洗洗干净呢,什么野畜生都可以跑进跑出——还是一头交配时期的野畜生呢!(二仆抬篓下)各位朋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让我把这个梦告诉你们听。这儿是我的钥匙,请你们跟我到房间里来搜一下,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捉到那头狐狸的。让我先把这门锁上了。好,咱们捉狐狸去。
培琪 福德大爷,有话好讲,何必急成这个样子,让人家瞧着笑话。
福德 对啦,培琪大爷。各位上去吧,你们马上就有新鲜的把戏看了;大家跟我来。(下。)
爱文斯 这种吃醋简直是无理取闹。
卡厄斯 我们法国就没有这种事,法国人是不兴吃醋的。
培琪 咱们还是跟他上去吧,瞧他搜出什么来。(培琪、卡厄斯、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 咱们这计策岂不是一举两得?
福德大娘 我不知道愚弄我的丈夫跟愚弄福斯塔夫,比较起来哪一件事更使我高兴。
培琪大娘 你的丈夫问那篓子里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一定吓得要命。
福德大娘 我想他是应该洗个澡了,把他扔在水里,对于他也是有好处的。
培琪大娘 该死的骗人的坏蛋!我希望像他那一类的人都要得到这种报应。
福德大娘 我觉得我的丈夫有点知道福斯塔夫在这儿;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的一股醋劲。
培琪大娘 让我想个计策把他试探试探。福斯塔夫那家伙虽然已经受到一次教训,可是像他那样荒唐惯了的人,一服药吃下去未必见效,我们应当让他多知道些厉害才是。
福德大娘 我们要不要再叫快嘴桂嫂那个傻女人到他那儿去,对他说这次把他扔在水里,实在是一时疏忽,并非故意,请他原谅,再约他一个日期,好让我们再把他作弄一次?
培琪大娘 一定那么办;我们叫他明天八点钟来,替他压惊。
福德、培琪、卡厄斯及爱文斯重上。
福德 我找不到他;这混蛋也许只会吹牛,他自己知道这种事情是办不到的。
培琪大娘 (向福德大娘旁白)你听见吗?
福德大娘 (向培琪大娘旁白)嗯,别说话。——福德大爷,您待我真是太好了,是不是?
福德 是,是,是。
福德大娘 上帝保佑您以后再不要用这种龌龊心思猜疑人家!
福德 阿门!
培琪大娘 福德大爷,您真太对不起您自己啦。
福德 是,是,是我不好。
爱文斯 这屋子里、房间里、箱子里、壁橱里,要是找得出一个人来,那么上帝在最后审判的日子饶恕我的罪恶吧!
卡厄斯 我也找不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培琪 啧!啧!福德大爷!您不害羞吗?什么鬼附在您身上,叫您想起这种事情来呢?我希望您以后再不要发这种精神病了。
福德 培琪大爷,这都是我不好,自取其辱。
爱文斯 这都是您良心不好的缘故,尊夫人是一位大贤大德的娘子,五千个女人里头也挑不出像她这样的一个;不,就是五百个里也挑不出呢。
卡厄斯 她真的是一个规矩女人。
福德 好,我说过我请你们来吃饭。来,来,咱们先到公园里走走吧。请诸位多多原谅,我以后会告诉你们今天我有这一番举动的缘故。来,娘子。来,培琪嫂子。请你们原谅我,今天实在吵得太不像话了,请不要见怪!
培琪 列位,咱们进去吧,可是今天一定要把他大大地取笑一番。明天早晨我请你们到舍间吃一顿早饭,吃过早饭,就去打鸟去;我有一只很好的猎鹰,要请你们赏识赏识它的本领。诸位以为怎样?
福德 一定奉陪。
爱文斯 要是只有一个人去,我就是第二个。
卡厄斯 要是只有一个、两个人去,我就是第三个。
福德 培琪大爷,请了。
爱文斯 请你明天不要忘记嘉德饭店老板那个坏家伙。
卡厄斯 很好,我一定不忘记。
爱文斯 这坏家伙,专爱开人家的玩笑!(同下。)
第四场
培琪家中一室
范顿、安·培琪及快嘴桂嫂上;桂嫂立一旁。
范顿 我知道我得不到你父亲的欢心,所以你别再叫我去跟他说话了,亲爱的小安。
安 唉!那么怎么办呢?
范顿 你应当自己作主才是。他反对我的理由,是说我的门第太高,又说我因为家产不够挥霍,想要靠他的钱来弥补弥补;此外他又举出种种理由,说我过去的行为太放荡,说我结交的都是一班胡闹的朋友;他老实不客气地对我说,我所以爱你,不过是把你看作一注财产而已。
安 他说的话也许是对的。
范顿 不,我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存心!安,我可以向你招认,我最初来向你求婚的目的,的确是为了你父亲的财产;可是自从我认识了你以后,我就觉得你的价值远超过一切的金银财富;我现在除了你美好的本身以外,再没有别的希求。
安 好范顿大爷,您还是去向我父亲说说吧,多亲近亲近他吧。要是机会和最谦卑的恳求都不能使您达到目的,那么——您过来,我对您说。(二人在一旁谈话。)
夏禄及斯兰德上。
夏禄 桂嫂,打断他们的谈话,让我的侄子自己去向她求婚。
斯兰德 成功失败,在此一试。
夏禄 不要慌。
斯兰德 不,她不会使我发慌,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可是我有点胆怯。
桂嫂 安,斯兰德少爷要跟你讲句话哩。
安 我就来。(旁白)这是我父亲中意的人。唉!有了一年三百镑的收入,顶不上眼的伧夫也就变成俊汉了。
桂嫂 范大爷,您好?请您过来说句话。
夏禄 她来了;侄儿,你上去吧。孩子,你要记得你有过父亲!
斯兰德 安小姐,我有过父亲,我的叔父可以告诉您许多关于他的很有趣的笑话。叔父,请您把我的父亲怎样从人家篱笆里偷了两只鹅的那个笑话讲给安小姐听吧,好叔父。
夏禄 安小姐,我的侄儿很爱您。
斯兰德 对了,正像我爱葛罗斯特郡的无论哪一个女人一样。
夏禄 他愿意像贵妇人一样地供养您。
斯兰德 这是一定的事,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尽管身分比我们乡绅人家要低。
夏禄 他愿意在他的财产里划出一百五十镑钱来归在您的名下。
安 夏禄老爷,他要求婚,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夏禄 啊,谢谢您,我真感谢您的好意。侄儿,她叫你哩;我让你们两个人谈谈吧。
安 斯兰德世兄。
斯兰德 是,好安小姐?
安 您对我有什么高见?
斯兰德 我有什么高见?老天爷的心肝哪!真是的,这玩笑开得多么妙!我从来也没有过什么高见;我才不是那种昏头昏脑的家伙,我赞美上天。
安 我是说,斯兰德世兄,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斯兰德 实实在在说,我自己本来一点没有什么话要跟您说,都是令尊跟家叔两个人的主张。要是我有这运气,那固然很好,不然的话,就让别人来享受这个福分吧!他们可以告诉您许多我自己不会说的话,您还是去问您的父亲吧;他来了。
培琪及培琪大娘上。
培琪 啊,斯兰德少爷!安,你爱他吧。咦,怎么!范顿大爷,您到这儿来有什么事?我早就对您说过了,我的女儿已经有了人家;您还是一趟一趟地到我家里来,这不是太不成话了吗?
范顿 啊,培琪大爷,您别生气。
培琪大娘 范顿大爷,您以后别再来看我的女儿了。
培琪 她是不会嫁给您的。
范顿 培琪大爷,请您听我说。
培琪 不,范顿大爷,我不要听您说话。来,夏禄老爷;来,斯兰德贤壻,咱们进去吧。范顿大爷,我不是没有跟您说明白,您实在太不讲理啦。(培琪、夏禄、斯兰德同下。)
桂嫂 向培琪大娘说去。
范顿 培琪大娘,我对于令嫒的一片至诚,天日可表,一切的阻碍、谴责和世俗的礼法,都不能使我灰心后退;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同意。
安 好妈妈,别让我跟那个傻瓜结婚。
培琪大娘 我是不愿让你嫁给他;我会替你找一个好一点的丈夫。
桂嫂 那就是我的主人卡厄斯大夫。
安 唉!要是叫我嫁给那个医生,我宁愿让你们把我活埋了!
培琪大娘 算了,别自寻烦恼啦。范顿大爷,我不愿帮您忙,也不愿跟您作梗,让我先去问问我的女儿,看她究竟对您有几分意思,慢慢地再说吧。现在我们失陪了,范顿大爷;她要是再不进去,她的父亲一定又要发脾气了。
范顿 再见,培琪大娘。再见,小安。(培琪大娘及安·培琪下。)
桂嫂 瞧,这都是我帮您的忙。我说,“您愿意把您的孩子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傻瓜,一个医生吗?瞧范顿大爷多好!”这都是我帮您的忙。
范顿 谢谢你;这一个戒指,请你今天晚上送给我的亲爱的小安。这几个钱是赏给你的。
桂嫂 天老爷赐给您好福气!(范顿下)他的心肠真好,一个女人碰见这样好心肠的人,就是为他到火里水里去也甘心。可是我倒希望我的主人娶到了安小姐;我也希望斯兰德少爷能够娶到她;天地良心,我也希望范顿大爷娶到她。我要替他们三个人同样出力,因为我已经答应过他们,说过的话总是要作准的;可是我要替范顿大爷特别出力。啊,两位奶奶还要叫我到福斯塔夫那儿去一趟呢,该死,我怎么还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下。)
第五场
嘉德饭店中一室
福斯塔夫及巴道夫上。
福斯塔夫 喂,巴道夫!
巴道夫 有,爵爷。
福斯塔夫 给我倒一碗酒来,放一块面包在里面。(巴道夫下)想不到我活到今天,却给人装在篓子里抬出去,像一车屠夫切下来的肉骨肉屑一样倒在泰晤士河里!好,要是我再上人家这样一次当,我一定把我的脑髓敲出来,涂上牛油丢给狗吃。这两个混账东西把我扔在河里,简直就像淹死一只瞎眼老母狗的一窠小狗一样,不当一回事。你们瞧我这样胖大的身体,就可以知道我沉下水里去,是比别人格外快的,即使河底深得像地狱一样,我也会一下子就沉下去,要不是水浅多沙,我早就淹死啦;我最怕的就是淹死,因为一个人淹死了尸体会发胀,像我这样的人要是发起胀来,那还成什么样子!不是要变成一堆死人山了吗?
巴道夫携酒重上。
巴道夫 爵爷,桂嫂要见您说话。
福斯塔夫 来,我一肚子都是泰晤士河里的水,冷得好像欲火上升的时候吞下了雪块一样,让我倒下些酒去把它温一温吧。叫她进来。
巴道夫 进来,妇人。
快嘴桂嫂上。
桂嫂 爵爷,您好?早安,爵爷!
福斯塔夫 把这些酒杯拿去了,再给我好好地煮一壶酒来。
巴道夫 要不要放鸡蛋?
福斯塔夫 什么也别放;我不要小母鸡下的蛋放在我的酒里。(巴道夫下)怎么?
桂嫂 呃,爵爷,福德娘子叫我来看看您。
福斯塔夫 别向我提起什么“福德”大娘啦!我“浮”在水面上“浮”够了;要不是她,我怎么会给人丢在河里,满满了一肚子的水。
桂嫂 嗳哟!那怎么怪得了她?那两个仆人把她气死了,谁想得到他们竟误会了她的意思。
福斯塔夫 我也是气死了,会去应一个傻女人的约。
桂嫂 爵爷,她为了这件事,心里说不出地难过呢;看见了她那种伤心的样子,谁都会心软的。她的丈夫今天一早就去打鸟去了,她请您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再到她家里去一次。我必须赶快把她的话向您交代清楚。您放心好了,这一回她一定会好好地补报您的。
福斯塔夫 好,你回去对她说,我一定来;叫她想一想哪一个男人不是朝三暮四,像我这样的男人,可是不容易找到的。
桂嫂 我一定这样对她说。
福斯塔夫 去说给她听吧。你说是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吗?
桂嫂 八点到九点之间,爵爷。
福斯塔夫 好,你去吧,我一定来就是了。
桂嫂 再会了,爵爷。(下。)
福斯塔夫 白罗克到这时候还不来,倒有些奇怪;他寄信来叫我等在这儿不要出去的。我很喜欢他的钱。啊!他来啦。
福德上。
福德 您好,爵爷!
福斯塔夫 啊,白罗克大爷,您是来探问我到福德老婆那儿去的经过吗?
福德 我正是要来问您这件事。
福斯塔夫 白罗克大爷,我不愿对您撒谎,昨天我是按照她约定的时间到她家里去的。
福德 那么您进行得顺利不顺利呢?
福斯塔夫 不必说起,白罗克大爷。
福德 怎么?难道她又变卦了吗?
福斯塔夫 那倒不是,白罗克大爷,都是她的丈夫,那只贼头贼脑的死乌电,一天到晚见神见鬼地疑心他的妻子;我跟她抱也抱过了,嘴也亲过了,誓也发过了,一本喜剧刚刚念好引子,他就疯疯癫癫地带了一大批狐群狗党,气势汹汹地说是要到家里来捉奸。
福德 啊!那时候您正在屋子里吗?
福斯塔夫 那时候我正在屋子里。
福德 他没有把您搜到吗?
福斯塔夫 您听我说下去。总算我命中有救,来了一位培琪大娘,报告我们福德就要来了的消息;福德家的女人吓得毫无主意,只好听了她的计策,把我装进一只盛脏衣服的篓子里去。
福德 盛脏衣服的篓子!
福斯塔夫 正是一只盛脏衣服的篓子!把我跟那些脏衬衫、臭袜子、油腻的手巾,一股脑儿塞在一起;白罗克大爷,您想想这股气味叫人可受得了?
福德 您在那篓子里待多久?
福斯塔夫 别急,白罗克大爷,您听我说下去,就可以知道我为了您的缘故去勾引这个妇人,吃了多少苦。她们把我这样装进了篓子以后,就叫两个混蛋仆人把我当做一篓脏衣服,抬到洗衣服的那里去;他们刚把我抬上肩走到门口,就碰见他们的主人,那个醋天醋地的家伙,问他们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怕这个疯子真的要搜起篓子来,吓得浑身乱抖,可是命运注定他要做一个忘八,居然他没有搜;好,于是他就到屋子里去搜查,我也就冒充着脏衣服出去啦。可是白罗克大爷,您听着,还有下文呢。我一共差不多死了三次:第一次,因为碰在这个吃醋的、带着一批娄罗的忘八羔子手里,把我吓得死去活来;第二次,我让他们把我塞在篓里,像一柄插在鞘子里的宝剑一样,头朝地,脚朝天,再用那些油腻得恶心的衣服把我闷起来,您想,像我这样胃口的人,本来就是像牛油一样遇到了热气会溶化的,不闷死总算是儌天之幸;到末了,脂油跟汗水把我煎得半熟以后,这两个混蛋仆人就把我像一个滚热的出笼包子似的,向泰晤士河里丢了下去,白罗克大爷,您想,我简直像一块给铁匠打得通红的马蹄铁,放下水里,连河水都滋拉滋拉地叫起来呢!
福德 爵爷,您为我受了这许多苦,我真是抱歉万分。这样看来,我的希望是永远达不到的了,您未必会再去一试吧?
福斯塔夫 白罗克大爷,别说他们把我扔在泰晤士河里,就是把我扔到火山洞里,我也不会就此把她放手的。她的男人今天早上打鸟去了,我已经又得到了她的信,约我八点到九点之间再去。
福德 现在八点钟已经过了,爵爷。
福斯塔夫 真的吗?那么我要去赴约了。您有空的时候再来吧,我一定会让您知道我进行得怎样;总而言之,她一定会到您手里的。再见,白罗克大爷,您一定可以得到她;白罗克大爷,您一定可以叫福德做一个大忘八。(下。)
福德 哼!嘿!这是一场梦景吗?我在做梦吗?我在睡觉吗?福德,醒来!醒来!你的最好的外衣上有了一个窟窿了,福德大爷!这就是娶了妻子的好处!这就是脏衣服篓子的用处!好,我要让他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我要现在就去把这奸夫捉住,他在我的家里,这回一定不让他逃走,他一定逃不了。也许魔鬼会帮助他躲起来,这回我一定要把无论什么希奇古怪的地方都一起搜到,连放小钱的钱袋、连胡椒瓶子都要倒出来看看,看他能躲到哪里去。忘八虽然已经做定了,可是我不能就此甘心呀,我要叫他们看看,忘八也不是好欺侮的。(下。)
第四幕
第一场
街道
培琪大娘、快嘴桂嫂及威廉上。
培琪大娘 你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福德家了?
桂嫂 这时候他一定已经去了,或者就要去了。可是他因为给人扔在河里,很生气哩。福德大娘请您快点过去。
培琪大娘 等我把这孩子送上学,我就去。瞧,他的先生来了,今天大概又是放假。
爱文斯上。
培琪大娘 啊,休师傅!今天不上课吗?
爱文斯 不上课,斯兰德少爷放孩子们一天假。
桂嫂 真是个好人!
培琪大娘 休师傅,我的丈夫说,我这孩子一点儿也念不进书;请你出几个拉丁文文法题目考考他吧。
爱文斯 走过来,威廉;把头抬起来;来吧。
培琪大娘 喂,走过去;把头抬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别害怕。
爱文斯 威廉,名词有几个“数”?
威廉 两个⑤。
桂嫂 说真的,恐怕还得加上一个“数”,不是老听人家说:“算数!”
爱文斯 少噜苏!“美”是怎么说的,威廉?
威廉 “标致”。
桂嫂 婊子!比“婊子”更美的东西还有的是呢。
爱文斯 你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闭上你的嘴吧。“lapis”解释什么,威廉?
威廉 石子。
爱文斯 “石子”又解释什么,威廉?
威廉 岩石。
爱文斯 不,是“Lapis”;请你把这个记住。
威廉 Lapis。
爱文斯 真是个好孩子。威廉,“冠词”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
威廉 “冠词”是从“代名词”借来的,有这样几个变格——“单数”“主格”是:hic,haec,hoc。
爱文斯 “主格”:hig,hag,hog;⑥请你听好——“所有格”:hujus。好吧,“对格”你怎么说?
爱文斯 少来唠叨,你这女人。“称呼格”是怎么变的,威廉?
威廉 噢——“称呼格”,噢——
爱文斯 记住,威廉;“称呼格”曰“无”。⑨
桂嫂 “胡”萝卜的根才好吃呢。
爱文斯 你这女人,少开口。
培琪大娘 少说话!
爱文斯 最后的“复数属格”该怎么说,威廉?
威廉 复数属格!
爱文斯 对。
桂嫂 珍妮的人格!她是个婊子,孩子,别提她的名字。
爱文斯 你这女人,太不知羞耻了!
桂嫂 你教孩子念这样一些字眼儿才太邪门儿了——教孩子念“嫖呀”“喝呀”,他们没有人教,一眨巴眼也就学会吃喝嫖赌了——什么“嫖呀”“喝呀”,亏你说得出口!
爱文斯 女人,你可是个疯婆娘?你一点儿不懂得你的“格”,你的“数”,你的“性”吗?天下哪儿去找像你这样的蠢女人。
培琪大娘 请你少说话吧。
爱文斯 威廉,说给我听,代名词的几种变格。
威廉 嗳哟,我忘了。
爱文斯 那是qui,qu?,quod;要是你把你的quis忘了,qu?s忘了,quods忘了,小心你的屁股吧。现在去玩儿吧,去吧。
培琪大娘 我怕他不肯用功读书,他倒还算好。
爱文斯 他记性好,一下子就记住了。再见,培琪大娘。
培琪大娘 再见,休师傅。(休师傅下)孩子,你先回家去。来,我们已经耽搁得太久了。(同下。)
第二场
福德家中一室
福斯塔夫及福德大娘上。
福斯塔夫 娘子,你的懊恼已经使我忘记了我身受的种种痛苦。你既然这样一片真心对待我,我也决不会有丝毫亏负你;我不仅要跟你恩爱一番,还一定会加意奉承,格外讨好,管保教你心满意足就是了。可是你相信你的丈夫这回一定不会再来了吗?
福德大娘 好爵爷,他打鸟去了,一定不会早回来的。
培琪大娘 (在内)喂!福德嫂子!喂!
福德大娘 爵爷,您进去一下。(福斯塔夫下。)
培琪大娘上。
培琪大娘 啊,心肝!你屋子里还有什么人吗?
福德大娘 没有,就是自己家里几个人。
培琪大娘 真的吗?
福德大娘 真的。(向培琪大娘旁白)大声一点说。
培琪大娘 真的没有什么人,那我就放心啦。
福德大娘 为什么?
培琪大娘 为什么,我的奶奶,你那汉子的老毛病又发作啦。他正在那儿拉着我的丈夫,痛骂那些有妻子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咒骂着天下所有的女人,还把拳头捏紧了敲着自己的额角,嚷道:“快把绿帽子戴上吧,快把绿帽子戴上吧!”无论什么疯子狂人,比起他这种疯狂的样子来,都会变成顶文雅顶安静的人了。那个胖骑士不在这儿,真是运气!
福德大娘 怎么,他又说起他吗?
培琪大娘 不说起他还说起谁?他发誓说上次他来搜他的时候,他是给装在篓子里抬出去的;他一口咬定说他现在就在这儿,一定要叫我的丈夫和同去的那班人停止了打鸟,陪着他再来试验一次他疑心得对不对。我真高兴那骑士不在这儿,这回他该明白他自己的傻气了。
福德大娘 培琪嫂子,他离开这儿有多远?
培琪大娘 只有一点点路,就在街的尽头,一会儿就来了。
福德大娘 完了!那骑士正在这儿呢。
培琪大娘 那么你的脸要丢尽,他的命也保不住啦。你真是个宝货!快打发他走吧!快打发他走吧!丢脸还是小事,弄出人命案子来可不是玩的。
福德大娘 叫他到哪儿去呢?我怎样把他送出去呢?还是把他装在篓子里吗?
福斯塔夫重上。
福斯塔夫 不,我再也不躲在篓子里了。还是让我趁他没有来,赶快出去吧。
培琪大娘 唉!福德的三个弟兄手里拿着枪,把守着门口,什么人都不让出去;否则您倒可以溜出去的。可是您干吗又到这儿来呢?
福斯塔夫 那么我怎么办呢?还是让我钻到烟囱里去吧。
福德大娘 他们平常打鸟回来,鸟枪里剩下的子弹都是往烟囱里放的。
培琪大娘 还是灶洞里倒可以躲一躲。
福斯塔夫 在什么地方?
福德大娘 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的。他已经把所有的柜啦、橱啦、板箱啦、废箱啦、铁箱啦、井啦、地窖啦,以及诸如此类的地方,一起记在笔记簿上,只要照着单子一处处搜寻,总会把您搜到的。
福斯塔夫 那么我还是出去。
培琪大娘 爵爷,您要是就照您的本来面目跑出去,那您休想活命。除非化装一下——
福德大娘 我们把他怎样化装起来呢?
培琪大娘 唉!我不知道。哪里找得到一身像他那样身材的女人衣服?否则叫他戴上一顶帽子,披上一条围巾,头上罩一块布,也可以混了出去。
福斯塔夫 好心肝,乖心肝,替我想想法子。只要安全无事,什么丢脸的事我都愿意干。
福德大娘 我家女用人的姑母,就是那个住在勃伦府的胖婆子,倒有一件罩衫在这儿楼上。
培琪大娘 对了,那正好给他穿,她的身材是跟他一样大的;而且她的那顶粗呢帽和围巾也在这儿。爵爷,您快奔上去吧。
福德大娘 去,去,好爵爷;让我跟培琪嫂子再给您找一方包头的布儿。
培琪大娘 快点,快点!我们马上就来给您打扮,您先把那罩衫穿上再说。(福斯塔夫下。)
福德大娘 我希望我那汉子能够瞧见他扮成这个样子;他一见这个勃伦府的老婆子就眼中冒火,他说她是个妖妇,不许她走进我们家里,说是一看见她就要打她。
培琪大娘 但愿上天有眼,让他尝一尝你丈夫的棍棒的滋味!但愿那棍棒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有魔鬼附在你丈夫的手里!
福德大娘 可是我那汉子真的就要来了吗?
培琪大娘 真的,他直奔而来;他还在说起那篓子呢,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
福德大娘 让我们再试他一下。我仍旧去叫我的仆人把那篓子抬到门口,让他看见,就像上一次一样。
培琪大娘 可是他立刻就要来啦,还是先去把他装扮做那个勃伦府的巫婆吧。
福德大娘 我先去吩咐我的仆人,叫他们把篓子预备好了。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把他的包头布带上来。(下。)
培琪大娘 该死的狗东西!这种人就是作弄他一千次也不算罪过。
不要看我们一味胡闹,
这蠢猪是他自取其殃;
我们要告诉世人知道,
风流娘们不一定轻狂。(下。)
福德大娘率二仆重上。
福德大娘 你们再把那篓子抬出去;大爷快要到门口了,他要是叫你们放下来,你们就听他的话放下来。快点,马上就去。(下。)
仆甲 来,来,把它抬起来。
仆乙 但愿这篓子里不要再装满了爵士才好。
仆甲 我也希望不再像前次一样;抬一篓的铅都没有那么重哩。
福德、培琪、夏禄、卡厄斯及爱文斯同上。
福德 不错,培琪大爷,可是要是真有这回事,您还有法子替我洗去污名吗?狗才,把这篓子放下来;又有人来拜访过我的妻子了。把年轻的男人装在篓子里抬进抬出!你们这两个混账的家伙也不是好东西!你们都是串通了一气来算计我的。现在这个鬼可要叫他出丑了。喂,我的太太,你出来!瞧瞧你给他们洗些什么好衣服!
培琪 这真太过分了!福德大爷,您要是再这样疯下去,我们真要把您铐起来了,免得闹出什么乱子来。
爱文斯 嗳哟,这简直是发疯!像疯狗一样发疯!
夏禄 真的,福德大爷,这真有点儿不大好。
福德 我也是这样说哩。——
福德大娘重上。
福德 过来,福德大娘,咱们这位贞洁的妇人,端庄的妻子,贤德的人儿,可惜嫁给了一个爱吃醋的傻瓜!娘子,是我无缘无故瞎起疑心吗?
福德大娘 天日为证,你要是疑心我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那你的确太会多心了。
福德 说得好,不要脸的东西!你尽管嘴硬吧。过来,狗才!(翻出篓中衣服。)
培琪 这真太过分了!
福德大娘 你好意思吗?别去翻那衣服了。
福德 我就会把你的秘密揭穿的。
爱文斯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还不把你妻子的衣服拿起来吗?去吧,去吧。
福德 把这篓子倒空了!
福德大娘 为什么呀,傻子,为什么呀?
福德 培琪大爷,不瞒您说,昨天就有一个人装在这篓子里从我的家里抬出去,谁知道今天他不会仍旧在这里面?我相信他一定在我家里,我的消息是绝对可靠的,我的疑心是完全有根据的。给我把这些衣服一起拿出来。
福德大娘 你要是在这里面找出一个男人来,就把他当个虱子掐死好了。
培琪 没有什么人在这里面。
夏禄 福德大爷,这真太不成话了,真太不成话了。
爱文斯 福德大爷,您应该常常祷告,不要随着自己的心一味胡思乱想;吃醋也没有这样吃法。
福德 好,他没有躲在这里面。
培琪 除了在您自己脑子里以外,您根本就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二仆将篓抬下。)
福德 帮我再把我的屋子搜一回,要是再找不到我所要找的人,你们尽管把我嘲笑得体无完肤好了;让我永远做你们餐席上谈笑的资料,要是人家提起吃醋的男人来,就把我当作一个现成的例子,因为我会在一枚空的核桃壳里找寻妻子的情人。请你们再帮我这一次忙,替我搜一下,好让我死了心。
福德大娘 喂,培琪嫂子!您陪着那位老太太下来吧;我的丈夫要上楼来了。
福德 老太太!哪里来的老太太?
福德大娘 就是我家女仆的姑妈,住在勃伦府的那个老婆子。
福德 哼,这妖妇,这贼老婆子!我不是不许她走进我的屋子里吗?她又是给什么人带信来的,是不是?我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人,不懂得求神问卜这些玩意儿;什么画符、念咒、起课这一类鬼把戏,我们全不懂得。快给我滚下来,你这妖妇,鬼老太婆!滚下来!
福德大娘 不,我的好大爷!列位大爷,别让他打这可怜的老婆子。
培琪大娘偕福斯塔夫女装重上。
培琪大娘 来,普拉老婆婆;来,搀着我的手。
福德 我要“泼辣辣”地揍她一顿呢。——(打福斯塔夫)滚出去,你这妖妇,你这贱货,你这臭猫,你这鬼老太婆!滚出去!滚出去!我要请你去见神见鬼呢,我要给你算算命呢。
(福斯塔夫下。)
培琪大娘 你羞不羞?这可怜的老妇人差不多给你打死了。
福德大娘 欺负一个苦老太婆,真有你的!
福德 该死的妖妇!
爱文斯 我想这妇人的确是一个妖妇;我不喜欢长胡须的女人,我看见她的围巾下面露出几根胡须呢。
福德 列位,请你们跟我来好不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瞎起疑心。要是我完全无理取闹,请你们以后再不要相信我的话。
培琪 咱们就再顺顺他的意思吧。各位,大家都来。(福德、培琪、夏禄、卡厄斯、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 他把他打得真可怜。
福德大娘 这一顿打才打得痛快呢。
培琪大娘 我想把那棒儿放在祭坛上供奉起来,它今天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福德大娘 我倒有一个意思,不知道你以为怎样?我们横竖名节无亏,问心无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把他作弄一番好不好?
培琪大娘 他吃过了这两次苦头,一定把他的色胆都吓破了;除非魔鬼盘据在他心里,大概他不会再来冒犯我们了。
福德大娘 我们要不要把我们怎样作弄他的情形告诉我们的丈夫知道?
培琪大娘 很好,这样也可以点破你那汉子的疑心。要是他们认为这个荒唐的胖爵士还有应加惩处的必要,那么仍旧可以委托我们全权办理的。
福德大娘 我想他们一定要让他当着众人出一次丑;我们这一个笑话也一定要这样才可以告一段落。
培琪大娘 好,那么我们就去商量办法吧;我的脾气是想到就做,不让事情耽搁下去的。(同下。)
第三场
嘉德饭店中一室
店主及巴道夫上。
巴道夫 老板,那几个德国人要问您借三匹马;公爵明天要上朝来了,他们要去迎接他。
店主 什么公爵来得这样秘密?我不曾在宫廷里听见人家说起。让我去跟那几个客人谈谈。他们会说英国话吗?
巴道夫 会说的,老板;我去叫他们来。
店主 马可以借给他们,可是我不能让他们白骑,世上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他们已经住了我的房子一个星期了,我已经为了他们回绝了多少别的客人;我可不能跟他们客气,这笔损失是一定要叫他们赔偿的。来。(同下。)
第四场
福德家中一室
培琪、福德、培琪大娘、福德大娘及爱文斯上。
爱文斯 女人家有这样的心思,难得难得!
培琪 他是同时寄信给你们两个人的吗?
培琪大娘 我们在一刻钟内同时接到。
福德 娘子,请你原谅我。从此以后,我一切听任你;我宁愿疑心太阳失去了热力,不愿疑心你有不贞的行为。你已经使一个对于你的贤德缺少信心的人,变成你的一个忠实的信徒了。
培琪 好了,好了,别说下去了。太冒冒失失固然不好,太服服帖帖可也不对。我们还是来商量计策吧;让我们的妻子为了给大家解解闷,再跟这个胖老头子约好一个时间,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去捉住他,把他羞辱一顿。
福德 她们刚才说起的那个办法,再好没有了。
培琪 怎么?约他在半夜里到林苑里去相会吗?嘿!他再也不会来的。
爱文斯 你们说他已经给丢在河里,还给人当做一个老婆子痛打了一顿,我想他一定吓怕了,不会再来了;他的肉体已经受到责罚,他一定不敢再起欲念了。
培琪 我也这样想。
福德大娘 你们只要商量商量等他来了怎样对付他,我们两人自会想法子叫他来的。
培琪大娘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曾经在这儿温莎地方做过管林子的猎夫赫恩,鬼魂常常在冬天的深夜里出现,绕着一株橡树兜圈子,头上还长着又粗又大的角,手里摇着一串链子,发出怕人的声音;他一出来,树木就要枯黄,牲畜就要害病,乳牛的乳汁会变成血液。这一个传说从前代那些迷信的人们嘴里流传下来,就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你们各位也都听见过的。
培琪 是呀,有许多人不敢在深夜里经过这株赫恩的橡树呢。可是你为什么要提起它呢?
福德大娘 这就是我们的计策:我们要叫福斯塔夫头上装了两只大角,扮做赫恩的样子,在那橡树的旁边等着我们。
培琪 好,就算他听着你们这样打扮着来了,你们预备把他怎么样呢?你有什么妙计呢?
培琪大娘 那我们也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叫我的女儿安和我的小儿子,还有三四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家打扮成一队精灵的样子,穿着绿色的和白色的衣服,各人头上顶着一圈蜡烛,手里拿着响铃,埋伏在树旁的土坑里;等福斯塔夫跟我们相会的时候,他们就一拥而出,嘴里唱着各色各样的歌儿;我们一看见他们出来,就假装吃惊逃走了,然后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把这龌龊的爵士你拧一把,我刺一下,还要质问他为什么在这仙人们游戏的时候,胆敢装扮做那种秽恶的形状,闯进神圣的地方来。
福德大娘 这些假扮的精灵们要把他拧得遍体鳞伤,还用蜡烛烫他的皮肤,直等他招认一切为止。
培琪大娘 等他招认以后,我们大家就一起出来,捽下他的角,把他一路取笑着回家。
福德 孩子们倒要叫他们练习得熟一点,否则会露出破绽来的。
爱文斯 我可以教这些孩子们怎样做;我自己也要扮做一个猴崽子,用蜡烛去烫这爵士哩。
福德 那好极啦。我去替他们买些面具来。
培琪大娘 我的小安要扮做一个仙后,穿着很漂亮的白袍子。
培琪 我去买缎子来给她做衣服。(旁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以叫斯兰德把安偷走,到伊登去跟她结婚。——你们马上就派人到福斯塔夫那里去吧。
福德 不,我还要用白罗克的名字去见他一次,他会把什么话都告诉我。他一定会来的。
培琪大娘 不怕他不来。我们这些精灵们的一切应用的东西和饰物,也该赶快预备起来了。
爱文斯 我们就去办起来吧;这是个很好玩的玩意儿,而且也是光明正大的恶作剧。(培琪、福德、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 福德嫂子,你就去找桂嫂,叫她到福斯塔夫那里去,探探他的意思。(福德大娘下)我现在要到卡厄斯大夫那里去,他是我看中的人,除了他谁也不能娶我的小安。那个斯兰德虽然有家私,却是一个呆子,我的丈夫偏偏喜欢他。这医生又有钱,他的朋友在宫廷里又有势力,只有他才配做她的丈夫,即使有二万个更了不得的人来向她求婚,我也不给他们。(下。)
第五场
嘉德饭店中一室
店主及辛普儿上。
店主 你要干吗,乡下佬,蠢东西?说吧,讲吧,干干脆脆的。
辛普儿 呃,老板,我是斯兰德少爷叫我来跟约翰·福斯塔夫爵士说话的。
店主 那边就是他的房间、他的公馆、他的床铺,你瞧门上新画着浪子回家故事的就是。只要你去敲敲门,喊他一声,他就会跟你胡说八道。去敲他的门吧。
辛普儿 刚才有一个胖大的老妇人跑进他的房间里去,请您让我在这儿等她下来吧;我本来是要跟她说话的。
店主 哈!一个胖女人!也许是来偷东西的,让我叫他一声。喂,骑士!好爵爷!你在房间里吗?使劲回答我,你的店主东——你的老朋友在叫你哪。
福斯塔夫 (在上)什么事,老板?
店主 这儿有一个流浪的鞑靼人等着你的胖婆娘下来。叫她下来,好家伙,叫她下来;我的屋子是干干净净的,不能让你们干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哼,不要脸!
福斯塔夫上。
福斯塔夫 老板,刚才是有一个胖老婆子在我这儿,可是现在她已经走了。
辛普儿 请问一声,爵爷,她就是勃伦府那个算命的女人吗?
福斯塔夫 对啦,螺蛳精;你问她干吗?
辛普儿 爵爷,我家主人斯兰德少爷因为瞧见她在街上走过,所以叫我来问问她,他有一串链子给一个叫做尼姆的骗去了,不知道那链子还在不在那尼姆的手里。
福斯塔夫 我已经跟那老婆子讲起过这件事了。
辛普儿 请问爵爷,她怎么说呢?
福斯塔夫 呃,她说,那个从斯兰德手里把那链子骗去的人,就是偷他链子的人。
辛普儿 我希望我能够当面跟她谈谈;我家少爷还叫我问她别的事情哩。
福斯塔夫 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看。
店主 对了,快说。
辛普儿 爵爷,我家少爷吩咐我要保守秘密呢。
店主 你要是不说出来,就叫你死。
辛普儿 啊,实在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关于培琪家小姐的事情,我家少爷叫我来问问看,他命里能不能娶她做妻子。
福斯塔夫 那可要看他的命运怎样了。
辛普儿 您怎么说?
福斯塔夫 娶得到是他的命,娶不到也是他的命。你回去告诉主人,就说那老妇人这样对我说的。
辛普儿 我可以这样告诉他吗?
福斯塔夫 是的,乡下佬,你尽管这样说好了。
辛普儿 多谢爵爷;我家少爷听见了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十分高兴的。(下。)
店主 你真聪明,爵爷,你真聪明。真有一个算命的婆子在你房间里吗?
福斯塔夫 是的,老板,她刚才还在我这儿;她教给我许多我一生从来没有学过的智慧,我不但没有花半个钱的学费,而且她反倒给我酬劳呢。
巴道夫上。
巴道夫 嗳哟,老板,不好了!又是骗子,尽是些骗子!
店主 我的马呢?蠢奴才,好好地对我说。
巴道夫 都跟着那些骗子们跑掉啦;一过了伊登,他们就把我从马上推下来,把我丢在一个烂泥潭里,他们就像三个德国鬼子似的,策马加鞭,飞也似的去了。
店主 狗才,他们是去迎接公爵去的。别说他们逃走,德国人都是规规矩矩的。
爱文斯上。
爱文斯 老板在哪儿?
店主 师傅,什么事?
爱文斯 留心你的客人。我有一个朋友到城里来,他告诉我有三个德国骗子,一路上骗人家的马匹金钱;里亭、梅登海、科白路,各家旅店都上了他们的当。我是一片好心来通知你,你当心些吧;你是个很乖巧的人,专爱开人家的玩笑,要是你也被人家骗了,那未免太笑话啦。再见。(下。)
卡厄斯上。
卡厄斯 店主东呢?
店主 卡厄斯大夫,我正在这儿心乱如麻呢。
卡尼斯 我不懂你的意思;可是人家告诉我,你正在准备着隆重地招待一个德国的公爵,可是我不骗你,我在宫廷里就不知道有什么公爵要来。我是一片好心来通知你。再见。(下。)
店主 狗才,快去喊人去捉贼!骑士,帮帮我忙,我这回可完了!狗才,快跑,捉贼!完了!完了!(店主及巴道夫下。)
福斯塔夫 我但愿全世界的人都受骗,因为我自己也受了骗,而且还挨了打。要是宫廷里的人听见了我怎样一次次的化身,给人当衣服洗,用棍子打,他们一定会把我身上的油一滴一滴溶下来,去擦渔夫的靴子;他们一定会用俏皮话把我挖苦得像一只干瘪的梨一样丧气。自从那一次赖了赌债以后,我一直交着坏运。好,要是我在临终以前还来得及念祷告,我一定要忏悔。
快嘴桂嫂上。
福斯塔夫 啊,又是谁叫你来的?
桂嫂 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
福斯塔夫 让魔鬼跟他的老娘把那两个人抓了去吧!趁早把她们这样打发了吧。我已经为了她们吃过多少苦,男人本来是容易变心的,谁受得了这样的欺负!
桂嫂 您以为她们没有吃苦吗?说来才叫人伤心哪,尤其是那位福德娘子,天可怜见的,给她的汉子打得身上一块青一块黑的,简直找不出一处白净的地方。
福斯塔夫 什么一块青一块黑的,我自己给他打得五颜六色,浑身挂彩呢;我还差一点给他们当做勃伦府的妖妇抓了去。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把一个老太婆的举动装扮得活龙活现,我早已给混蛋官差们锁上脚镣,办我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了。
桂嫂 爵爷,让我到您房间里去跟您说话,您就会明白一切,而且包在我身上,一定会叫您满意的。这儿有一封信,您看了就知道了。天哪!把你们拉拢在一起,真麻烦死了!你们中间一定有谁得罪了天,所以才这样颠颠倒倒的。
福斯塔夫 那么你跟我上楼,到我的房间里来吧。(同下)
第六场
嘉德饭店中另一室
范顿及店主上。
店主 范顿大爷,别跟我说话,我一肚子都是闷气,我想索性这桩生意也不做了。
范顿 可是你听我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但赔偿你的全部损失,而且还愿意送给你黄金百镑,作为酬谢。
店主 好,范顿大爷,您说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您的忙,可是至少我不会泄漏秘密。
范顿 我曾经屡次告诉你我对于培琪家安小姐的深切的爱情;她对我也已经表示默许了,要是她自己作得了主,我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刚才我收到了她一封信,信里所说起的事情,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拍手称奇;原来她给我出了个好主意,而这主意又是跟一个笑料分不开的,要说到我们的事儿,就得提到那个笑料,要给你讲那个笑料,就得说一说我们的事儿。那胖骑士福斯塔夫不免要给他们捉弄,受一番惊吓了;究竟要开什么玩笑,我一五一十都跟你说了吧。(指信)听着,我的好老板,今夜十二点钟到一点钟之间,在赫恩橡树的近旁,我的亲爱的小安要扮成仙后的样子,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这儿写得很明白。她父亲叫她趁着大家开玩笑开得乱哄哄的时候,就穿着这身服装,跟斯兰德悄悄地溜到伊登去结婚,她已经答应他了。可是她母亲竭力反对她嫁给斯兰德,决意把她嫁给卡厄斯,她也已经约好那个医生,叫他也趁着人家忙得不留心的时候,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带到教长家里去,请一个牧师替他们立刻成婚;她对于她母亲的这个计策,也已经假装服从的样子,答应了那医生了。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她的父亲要她全身穿着白的衣服,以便认识,斯兰德看准了时机,就搀着她的手,叫她跟着走,她就跟着他走;她的母亲为了让那医生容易辨认起见,——因为他们大家都是戴着面具的——却叫她穿着宽大的浅绿色的袍子,头上系着飘扬的丝带,那医生一看有了下手的机会,便上去把她的手捏一把,这一个暗号便是叫她跟着他走的。
店主 她预备欺骗她的父亲呢,还是欺骗她的母亲?
范顿 我的好老板,她要把他们两人一起骗了,跟我一块儿溜走。所以我要请你费心去替我找一个牧师,十二点钟到一点钟之间在教堂里等着我,为我们举行正式的婚礼。
店主 好,您去实行您的计划吧,我一定给您找牧师去。只要把那位姑娘带来,牧师是不成问题的。
范顿 多谢多谢,我一定永远记住你的恩德,而且我马上就会报答你的。(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