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回 唐子畏戏弄王本立 华鸿山邀请宋悦峰

类别:其他 作者:程瞻庐字数:2166更新时间:23/03/02 12:37:34
呆公子盼望的重阳今天到了。每岁重阳先生例有放假,今年则不然。王本立在家养病旷课多天,这番到馆补课,不肯再放例假。两个呆公子一早起身依旧上书房读书。当假不假,百般的不起劲,读书声和蚊虫的哼声相似。这一天,先生起得略迟一些,呆公子来得略早一些。 华文放宽着裤带,华武磨砺着牙齿,眼巴巴盼望着里面送出菊花为记的新米团来,团子里有秋香的手泽,定要大嚼特嚼,吃个爽快。当下吩咐华平向中门上去通信,说师爷没有起身,两位公子在书房里闹起饥荒来了,快把公子名下的新米团先行送出,点点饥肠。华平正待动身,唐寅凑着他的耳朵说道:华平哥哥,拜烦你向中门上通信,里面送出新来团,把我的一份顺便也送了出来,免得一番生活两番做。 华平答应自去。隔了一会子,听得书房门外有个丫环声唤道:华安哥哥在里面么? 唐寅应声去看时,却是四香中间的冬香,手提着一只金漆食盒来送新米团子。 唐寅含笑上前道:冬香妹妹,难得光临。可是来送米团子给公子吃的? 冬香道:华安哥哥一猜就着。食盒里面三盆新米团子,装在绿盆里面是公子吃的,装在白盆里面是你吃的。听说师爷还没有起身,师爷起身时快到中门上传个信息。还有师爷吃的一盆随后送来。 唐寅见冬香说话时,说的异常迅速,他有一个毛病,说的起劲时不知不觉的有唾花飞舞出来。于是暗自思量:幸而三盆团子放在食盒里面,要是托在盘中,多少总要沾染些唾沫。 唐寅心里这么想,口头那么说道:冬香妹妹,暂停片刻,待我送与公子后再把空盒送还。 当下接受了食盒,送进书房。两个公子好不起劲,个道:吃吃,香香团。 一个道:香叔做的团记格外的香。 待到食盒的盖儿揭开,六条视线同时的射到盆子里去。 三个人都是异常失望,两只绿盆装的团子都是荷花为记,一只白盆装的团子又是关蓉花为记。 三个人痴想的菊花符号一个也没有。二刁喃喃的说道:妻有此理,妻有此理!我们的团记都弄错了。半仙,快快拿去掉换。 大踱也随声附和道:大大叔,换换去。 冬香在门外探进头来说道:这是不能掉换的,三盆团子都是二娘娘支配的。 二刁很有几分惧内癖,听说出于二娘娘的支配,便不敢说妻有此理了。 唐寅把三盆团子都取了出来,两盆送给公子,一盆放在旁边,提着空盒便去交回冬香。 冬香道:华安哥哥,这几天为什么不到小厨房中去坐坐?石榴很记挂你咧! 说罢,吃吃的好笑。唐寅道:师爷到馆后我忙个不了,怎有工夫到小厨房中闲坐? 冬香道:我告诉你,这几天来,石榴的嘴儿高高的跷起,可以挂着油瓶。背着人时时抹泪,不知为着什么。 唐寅道:他的心事我那里会得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冬香道:广漆板橙上只有一个人坐,叫他怎不掉泪呢? 说时,扑嗤一笑,两朵唾花随着笑声喷出,险些儿溅到唐寅面上。冬香去后,唐寅回到里面。两个呆公子饥不择食,盆子里的新,米团早已吃了个净光王佛。唐寅看了看自己的新米团,不禁摇了摇头儿,他想:这团子偏是冬香做的,他动不动便是唾花四溅,他做这团子不知溅了多少唾花,叫我怎好下咽? 两个呆公子见唐寅放着不吃,大踱道:你你不吃,我我来吃。 二刁道:半仙客趣(气),二公子福趣(气)。 唐寅便把这盆团子让渡与两位公子,横坚还有一盆菊花为记的新米团子,是送给王本立吃的。王本立只吃两枚。还有两枚自己可可稳稳到嘴。 待到王本立起身,唐寅送过脸水以后便忙着到中门上去见干娘,道:师爷起身了,新米团快快送去。 管家婆难得看见这个叫来的干儿子。又是有的没的和唐寅儿搭。唐寅道:缓一天再来和干娘闲谈。今天师爷腹饥了,拜托干娘快到里面去通知一声。 其实呢,师爷腹饥是假,唐寅嘴馋是真。唐寅通了消息转身而去,没多一会子,春香又来叫唤华安哥哥。唐寅忙不迭的去接受食盒,给先生抽了一双筷,倒了一杯茶,又把食盒的盖子开了,眼光射处,心花都开。原来谈青磁盆内装着四枚又匀又净、又光又滑、又圆又白的新米闭,每枚上面又印着胭脂色的菊花记号,未曾到嘴,早已甜香四溢。秋香妙手制造的团子多看几眼尚且宽胸开怀,何况吃在肚里呢? 他把新米团放在王本立面前,说一声:师爷请用点心。 这时,王本立正托着一杯茶眼看着窗外,忽的窗外呜呜作响,刮来一阵西风,把两扇窗儿砰的吹转。王本立猛吃一惊,手儿一颤茶杯里的茶起着微微的浪把衣襟都打湿了一小块,说一声:好大风也。 嘴里便嘤嘤嗡嗡起来。唐寅把窗儿拽上了,窗外的铁马兀自叮叮咚咚的响。两个呆公子一壁读书。 一壁讲话,大踱道:不不偏之谓中,不不易之谓庸。阿阿二啊,好好一阵大风。 二刁道:基基为基基(知之为知之),不基为不基。老冲啊,好一阵西风吹团记(子)。 大踱道:人人焉(广叟)哉!人人焉(广叟)度哉!阿阿二啊,团团子吹到那里来? 二刁道:得其所哉! 得其所哉!老冲啊,团记吹到我们嘴里来。 原来盆子里面的四个团又已引起了两个跋头的食欲,很想借重风力吹入他们的嘴里。 这位王本立先生的诗兴正浓,放下茶杯,想做一首藏风诗,诗中不见风字,却句句说的是风。他的做诗计画,须得口占绝句一首,做句诗吃一个团子,待到绝句做完,盆中的团子也吃完。王本立吃新米团已吃了多年,向例只吃两枚。今天却要打破纪录,一者病体新愈,正在旺食;二者今天起得迟了,觉得腹中空虚;三者一团一句诗,一盆团子恰合一首绝句的支配。他又嗡嗡嘤嘤的一会子,便念出第一句诗道:忽地红尘透九霄。 便把牙箸夹着团子慢慢的纳入嘴里,一壁咀嚼一壁思索第二句诗。待到第一枚团子吃完,第二句诗又来了。他曼声吟道:遥知江海浪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