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回 詈申申娇小姐含愤 情脉脉俏丫环居功

类别:其他 作者:程瞻庐字数:6355更新时间:23/03/02 12:37:39
王天豹虽是个流氓式的公子,然而对于父母颇有相当的畏惧。十六世纪时代,未脱封建制度,不离宗法社会。 王天豹在家时候,一怕父、二惧母、三惮妹妹,假使王朝锦早归林下,实行义方之教,那么王天豹决不敢在杭州城中横行无忌。无如王朝锦身列朝堂,乞归不得。太夫人深居内院,毕竟耳目不周。至于闺楼上的小姐,尤其与外界隔膜了。一般仆从人等,只知博那小主人的欢心。狐假虎威,已非一日。有时太夫人传唤家丁,盘问王天豹在外情形,大家不约而同都添着好话,王福道:大爷经着老太太的教训,早已改邪归正了。路上逢着娇娘,正眼都不瞧一瞧。 王禄道:大爷在书房中看书的日子多,出外的日子少。 王喜道:便是出外,总拣着僻静地方走走,或者在灵隐寺中和方丈和尚淡谈佛学,或者在九溪十八涧游山玩水。 王寿道:大爷不是从前的大爷了,从前宛比寻芳的蝴蝶,专喜在脂粉场中往来;现在呢,他已大大的觉悟了,他说妖娆的女郎不是好东西,容易使人身败名裂。他立志不再去寻花问柳了。 这些鬼话都出于王天豹的指导,教他们把来哄骗亲娘的。太夫人听了也知未必是真,但是古书上说: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现在四人之言都是一般,即非全真,也非全假,大概总有一半的成分。因此他放下了一半的心,以为儿子总比昔日好的多了。 惟有秀英小姐灵心四映,知道这其间完全说慌,毫无正确的成分。只为在那指导之下的舆论,决不是真舆论。在那权威之下的宣传,或者是反宣传。这四名家丁,不过是王天豹的留声机器,把那制就的鬼话蜡片给他们开一下子便是了。秀英既然猜透是假,却不敢向老母说知。一者乃兄的劣迹他并没有得到真实的把柄;二者老母恰才放下了一半的心,自己便不该去加添他的愁闷。所以听得太夫人说天豹这孩儿近来该有些醒悟了,他便接着说道:哥哥受了妈妈的教训,大概总有些醒悟罢。 有时秀英得了哥哥在外面生事的消息,他见了哥哥总是很诚恳的规劝,教他:不要口是心非,瓶口扎得住,人口扎不住。要是不改故态,总有些风声,吹到妈妈耳朵里又要累他老人家鬱怒伤肝。一病多天,不但妈妈的身子不得安宁,便是哥哥也要受着拘禁,行止不得自由了。我劝哥哥还是回头是岸的好。 王天豹笑道:这事全仗妹子替我包荒的了。只要妹子不去告诉妈妈,便没有什么风声吹到他老人家耳朵里了。 王天豹经了秀英规谏以后,便去吩咐家丁:所有在外面的事情,休得告诉小姐的仆妇、丫环知晓,要和太夫人那边一般的不露风声才好。 自古道:邪不敌正,不规矩的哥哥见了规矩的妹妹,当然有几分忌惮。今天王天豹不曾依着祝枝山的吩咐行事,一时卤莽,竟把周文宾乔装改扮的事当着秀英和丫头一言道破,以致小姐惭颜,丫头失色。在这当儿,王秀英没有下场,一时恼羞成怒,倏的改变了玉颜,眼泪汪汪的和王天豹反面,定要到东楼上去告别慈亲,以拚一死。王天豹慌忙上前拦阻,打拱作揖,再三赔罪。 素琴、锦瑟听说乔装改扮,便把周老二看个澈底。锦瑟眼快,竟被他看出了周郎颈间的喉结,便道:素琴姐,你看他喉头高起着一小块,这是男子有的,女子没有的。你怎么昨夜没有窥破呢? 素琴忽的想着昨夜屏风后面窥见乡下姑娘的肉瘤:照这么说,这一定不是肉瘤了。哎呀,要死的,不是肉瘸是什么?这一定不是好东西了! 想到这里,两颊上不觉烘烘的热将起来。王天豹道:妹子,这桩事实在做阿哥的不好,但是妹子也得怪怪自己。 秀英哭道:我好好的在闺楼上,这都是你的不是,怪什么自己呢? 王天豹道:昨夜这西贝姑娘见了你,谈了一会子的话,越谈越高兴,做阿哥的本要引他下楼,妹子说看着他分上,留他住在楼上。 秀英怒道:我只道他是个女郎,所以留着他住。要是早知你有意领一个男子陷害于我,昨夜怎肯干休? 王先豹道:冤哉枉也!要是我早知他是个男子,他便捱上大门我也得撵他出去,怎肯引他入门,送他上楼? 说时,向文宾眨了一个白眼,恶狠狠的说道:小周,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怎么乔装改扮,使我为难? 秀英暗想:不妙,哥哥要迁怒到周郎身上来了。 便又哭着说道:你不怪自己,反怪他人。狠心的哥哥啊,你要设计害我,幸而人家是个正人君子,柳下惠再世,鲁男子重生。他虽没有说明他是男子化妆的,但是早存着瓜田李下之嫌,只和我谈谈诗文,论论音乐,秉烛达旦,正大光明。要是人家也象你这般丧心病狂,胆大妄为,那么我还有颜面活在世上么?哎呀!不待你上楼,只怕我早已悬梁高挂了。哎呀!你这狠心人,不去谢谢他,反而去埋怨他,难道他不曾损害于我,没有遂了你的心愿么?狠心的哥哥,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怎么下这毒计啊? 说时,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扯住了王天豹的胸膛,且哭且说:我和你同到东楼去,请妈妈判断。 论到王天豹的蛮力,只须轻轻的一摔,便可把小姐摔倒在地。但是他今天情虚气馁,陪罪都来不及,怎敢发出他的虎威?忙道:妹子放手,有话好说。 旁边的周文宾何等机警!在先,他不敢和王天豹理论,怕他恼羞成怒,挥拳捋臂,犯不上吃他的眼前亏。现在看见王天豹业已气馁,秀英又一味的偏袒着未婚夫,便不觉胆壮起来。 当下骈着两个指头在鼻子上摩擦了一下,微微的干咳一声嗽,踏着八字步,向前提起着小生的嗓子说道:天豹兄,你太觉放肆了! 旁边的素琴、锦瑟几乎笑将出来。似这般的半雌半雄、忽雌忽雄的奇形怪状,简直生了眼睛第一次看见。打扮是雌的,声音是雄的;面貌是雌的,走路是雄的。照着今天的光景,便是三岁孩子都知道他是个西贝女郎;照着昨宵的模样,便是积世婆婆也瞧不出他是个男子化身。王天豹受了妹子的责备,又要受那周文宾的教训,只向着文宾呆瞪,不敢说什么。文宾接着说着:我昨宵辨别嫌疑,只请你把我寄顿在老太太的楼上,你偏偏把我送上了西楼,你纵非有心陷害令妹?但是总不免使令妹处于为难的地位。天豹兄,你须知晓,幸而世上的人不是个个象你这般贪欢爱色,杭州城中居然也有我这柳下惠再世、鲁男子重生的周文宾。 说时,又把指头在鼻尖上一擦,表示得意。王天豹低着头不做声,文宾又道:我昨宵秉烛达旦,只和令妹谈些诗文,言不及邪,你若不信,侍女们可以做得保证。 素琴忙道:好教大爷得知,昨夜小姐和许大姑娘只是吟诗作对,直到锦瑟起身还没有停止。 锦瑟凑趣说道:丫头到房中收拾东西时,砚台上的墨还没有干咧! 文宾又道:天豹兄,听得么?侍女们都是这般说,我周文宾并没有辜负了你,尊重你的胞妹,保全你的体面,维持你的门风,你不知感激反而向我怒目而视,说什么与我无怨无仇。正为着无怨无仇,我才不肯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依着你的意思,难道定要我摧残了令妹,方才遂了你的心愿不成?哼哼,岂有此理! 说时,把那穿着洋板蝴蝶大脚鞋子的脚在楼板上踏了几下,表示他一种恨恨的意思。 忽听得软帘外面一声格格的笑,笑的是谁呢?原来是太夫人身旁的海棠丫头。他正在房廊下调弄鹦哥,隐隐听得西楼上人语嘈杂,似骂似哭,这里离着西楼不远,依着房廊向西行走,约莫四五家门面的距离便是小姐的怡云楼。兵部府中的东西二楼,东曰得月楼,西曰怡云楼。楼下虽然各分着楼梯,但是楼上有房廊可以走通的。太夫人早已起身多时,只为知道昨夜是元宵,女儿昨夜睡眠一定是很迟的,睡的迟起的也迟,所以不见秀英到来并不放在心上。太夫人清闲无事,梳洗完毕,吃过了点心,一窗晴日无所消遣,便手执一本弹词临窗细看。 太夫人闲了,侍婢也空闲,所以调弄鹦哥算是海棠丫环的日常功课。他听得西楼上的嘈杂声音,不觉老大的奇怪。他知道西楼上从来没有这般声音的,向来习惯听得的是吟诗声、吹箫声、弹琴声,有时小姐和素琴对奕,便听得帘前落子声。有时小姐教素琴读书,便听得灯下读书声。西楼上种种声音都是风雅的、蕴藉的,为什么今天这般嘈杂呢!海棠便依着房廊径向西楼而去,越听越清楚了:是小姐的哭诉声,是大爷的乞怜声,是素琴锦瑟的辨护声,还有一个少年男子很清脆的声凋。这是谁呢?不由海棠不暗唤奇怪了:小姐的阁楼上除却老大人和大爷以外,雄苍蝇也不放一个上楼。这男子毕竟是谁呢? 而且听得这男子在责备大爷,他益发奇怪了:这男子真是泼天大胆,私上闺楼,非奸即盗,还敢埋怨我家的小主么。 海棠向来不喜听壁脚的,今天却破一个例,暂且听这一下。他是个小脚婢女,放轻着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近了怡云楼正间,隔着软帘听个明白:究竟这少年是谁?他敢这般的数说我们大爷,端的岂有此理! 海棠正在心头说岂有此理,怡云楼上的少年也是踏着脚说:哼哼,岂有此理! 海棠忍不住把软帘偷揭起来一看,以为这少年不是皇亲的公子定是国戚的儿郎,才敢在我们小姐的闺楼上发这标劲。谁料竟完全出于他的意想以外,既没有皇亲,也没有国戚,只有一个男子嗓音的乡下大姑娘,正在那边提起那穿着洋板蝴蝶鞋子的脚,在楼上踏这几下,便不由海棠不失笑了。锦瑟道:海棠姊姊,快到里面来劝劝小姐。 文宾便向秀英说道:小姐,多多惊动,小生下楼看枝山去了。 秀英含着泪道:解元见了祝先生须要全我颜面的啊! 文宾道:不须小姐吩咐,小生自会剖心沥胆表扬小姐的清白。素琴姊,小生路迳不熟,请你相送一程,送我到花厅上去会见祝枝山大爷。 素琴向秀英说道:小姐可要我去送? 送字以下想不出什么称呼,秀英道:你去送他也好。 当下素琴陪着文宾下楼。一路走一路问他因何乔装改扮,文宾把在家和枝山赌东道的话约略说了一遍。素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 又笑道:教我怎样称呼你呢?昨夜的乡下姑娘,今天变做了周家二爷爷,唤你一声姑二罢? 文宾道:什么姑二? 素琴道:姑是姑娘的姑,二是二爷的二。 文宾道:不行。 素琴道:那么唤你一声娘爷罢?娘是姑娘的娘,爷是二爷的爷。 文宾道:也不行。 素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你说怎样才行? 文宾道:姐姐呼唤小生,上一字是姑娘的姑,下一字是二爷的爷,合在一起唤来便好听了。 素琴笑道:那么要唤你做姑爷了?姑爷姑爷! 文宾擦着鼻尖道:岂敢岂敢! 素琴笑道:你真个做了姑爷,休得忘记了我素琴。没有我素琴,你怎会上楼? 说时,便把昨夜在小姐面前怎样的竭力把你保举,怎样说动了小姐的心,方才出房会见的话,一一说了。又道:要不是我素琴从中说情,小姐怎肯出房会见我们的大爷?你果然做了姑爷,难道过桥拔桥,忘却了我素琴么? 文宾笑道:好姐姐,永远不忘你便是了。 素琴道:怎样永远不忘? 文宾道:姐姐要怎样便怎样。 素琴红着脸道: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的,你肯不肯? 文宾道:好姐姐,依你便是了。你不见那边有人来么?我又要装做女人模样遮人耳目了。 原来对面来的便是王福,只为祝枝山坐在花厅上,久不见王天豹出来,知道出了什么乱子,才教王福入内探听小主动静,再来回覆。王福遥见素琴领着昨夜的乡下大姑娘出来,便即迎上前来,忙问素琴道:素琴姐,大爷在里面做什么? 素琴道:福阿哥,快快进去,大爷和小姐在西楼上争论咧! 王福道:为着什么事争论? 素琴指着文宾道:便是为这乡下大姑娘,我奉小姐之命,把大姑娘送还他的表哥哥,你也快请大爷下楼来罢,免得吵吵闹闹,被老太太知道了又惹动他的肝胃气旧病。 王福答应自去,他想西楼吵闹,定是乡下大姑娘把大爷的无礼情形哭诉与小姐知晓,小姐大抱不平,把乡下大姑娘送还与他表哥哥领去,大爷不答应,因此和小姐争执。不提王福入内,且说素琴又陪着文宾走了一程路,看看花厅将近,轻轻的说道:候补的姑爷,你自去会你的朋友罢,我要去看我的小姐了。方才说的话你不能失信的啊! 素琴去后,文宾便到花厅上去看枝山,依旧袅袅婷婷一路的喊将进去道:表哥哥,你的妹子来也。枝山忙唤旁边站立的王禄道:贵管家,请你暂时回避,我们兄妹俩有几句密谈,不能使人家知晓的。 王禄侍立了多时,巴不得借此休息。文宾心细,待得王禄出了花厅,便把窗槅掩上了,和枝山坐在暖阁子里秘密谈话。枝山道:老二,你要重重的谢我。昨宵刘阮入天台,乐煞了你。 文宾道:酬谢自当酬谢,但是你别说混话,昨夜我并没有睡在楼上,小姐只许我睡在楼下。 枝山道:老二,你这般藏头露尾,便不把我当做老友看待了。我已探听得清清楚楚,你和王小姐谈谈说说,异常莫逆,从正间同入外房,又从外房同入内房,其余许多说话便是你所说的明人不消细说了。我今天到来,正待替你玉成这头姻缘,你不该在我真人面前说假话。你既然存心瞒着我,那么我也乐得置身事外,不来干涉你们的事了。 文宾央告道:老祝,休得为难,你肯玉成这头姻缘,我不要你输东道,还得重重的谢你一笔柯仪。至于昨夜的事,惟天可表,小姐既是冰清玉洁,我也不敢胆大妄为。我只和小姐吟诗作对,坐到天明。 枝山笑道:只怕不见得罢,真个消魂,或者没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偎红倚翠,占些小便宜,你未必肯放过他罢? 文宾道:老祝,请你不须穷究罢。总而言之,我一定不曾玷污小姐的清白。你休怀疑,你肯撮合,我决不会忘你的大德。你千万替小姐包荒一些,休得讲给人家知晓。我怕家母记挂于我,先要回去了。 枝山笑道:不须急急,略坐一会子,且待得了里面的好消息回去不迟。 在这当儿,忽听得王禄在窗外声唤道:祝大爷,我们太夫人请你带领着大姑娘到内堂去相见。 枝山笑道:来得凑巧,我正要带领敝表妹去见太夫人,难得太夫人先得我心,召我入内,快快走罢! 文宾听了好生惊慌,轻轻的说道:老祝,这是使不得的。待我回家以后换了衣巾,再向太夫人赔罪罢。似这般不男不女,非阴非阳,怎生见人? 枝山笑道:你昨宵见得小姐,今天怎么见不得太夫人? 文宾又轻轻的央告道:老祝,你别捉弄我罢,昨宵见小姐,小姐不知道我是男子,今天见太夫人,太夫人已知道我不是女郎。所以昨宵不觉得怀惭,今天倍觉箫害羞。 枝山凑着他的耳朵道:老二,你胆大一些,管教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咧! 文宾走了一步,又退了两步,悄问枝山道:老祝,我入内时是走男子的步好呢,还是走女子的步好? 枝山道:太夫人是唤的大姑娘进见,不是唤周文宾进见,自然是女郎步不是男子步了。快走快走,太夫人久候了。 王禄在窗槅外,为着枝山宣言回避,不敢入内。但见枝山和大姑娘窃窃私议,不知商量些什么。里面丫环又来传唤,说太夫人坐在寿康堂,专候祝大爷和大姑娘入内商量要事。王禄又只得在窗槅外催请道:祝大爷,大姑娘,我们太夫人候久了。 枝山高声道:好妹妹,快走罢! 文宾又逼紧着喉咙道:哥哥先请!奴家来也。 王禄推开槅子道:祝大爷,小人前来引导。 枝山道:管家有劳你了。 他们行人都到里面去见这位老皇封太夫人。毕竟太夫人为什么要和他们会面呢?编书的自有补叙的必要。且说文宾下楼以后,小姐依旧扭住着王天豹不放。海棠向锦瑟盘问情由,锦瑟道:昨夜的事我不知晓。今天大爷上楼时,乡下大姑娘还是个女子,后来不知怎么样,乡下大姑娘便自认是个男人。而且便是从前向小姐求亲的周文宾周二爷。 海棠得了消息,转身便走。秀英哭着说道:海棠,你先禀告老太太,你说大爷欺侮我,把一个乔扮女妆的男子送上闺楼寄宿,要来陷害于我;幸而这男子是清和坊周文宾周二爷,是个正人君子,和我坐谈到天明,没有遂了大爷的心。 海棠道:小姐休得悲伤,待我去禀报老太太替小姐作主。 秀英道:你须悄悄的告诉老太太,休得使别人知晓。 海棠答应自去。再说坐在南窗看弹词的太夫人,正看到一位庄梦蝶公子乔扮着女郎,混入柳惜花小姐的闺房里面,太夫人微微的在念着唱片道:庄梦蝶今宵乔扮一娇娃,来访佳人柳惜花。一入兰闺心欲醉,但见那金猊炉内吐烟霞。牙签玉轴排齐整,还有那古玩奇珍护碧纱。这里是云笺斑管珊瑚架,那边是银箫玉笛与铜琶。痴生此刻多艳福,宛比是桃源春泛武陵槎。 太夫人念到这里,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这位小姐的闺房倒和我们的怡云楼相仿。 徼幸这公子哥儿倒被他乔装改扮混入小姐闺房,真叫做无巧不成书。恰恰海棠走来,听得太夫人这般说,便道:老太太,你知道了么? 太夫人茫然道:知道些什么? 海棠道:公子哥儿乔装改扮,混入小姐闺楼。太夫人笑道:痴婢子,这是刊在书本上的,看了自会知晓。 海棠奇怪道:昨宵的事便会刊在书本子上么? 太夫人忙问道:你说些什么? 海棠看了看左右无人,凑着太夫人的耳朵,忙把方才的情形禀告皇封。太夫人猛吃一惊,手中的弹词便不觉落在楼板上面。正是:只要有缘皆是偶,果然无巧不成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