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连理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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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闲话半晌,李祥乃曰:“近闻贤侄词铿金玉,笔走龙蛇。盛誉传扬,如雷贯耳。兹以敝画四幅,乞题佳句,增&屋光,未知可肯见赐否?”
李水平欠身曰:“愚侄学识粗疏,何堪挂齿。倘不嫌亵渎,敢效微劳。”
李祥大喜,呼仆启匣,取出画图。李水平接展视之,第一幅江淹送客图,是春景。第二幅谢安赠扇图,是夏景。第三幅陶潜归隐图,是秋景。第四幅刘备访贤图,是冬景。看毕赞曰:“墨迹惨淡,情景入神,真名画也。”
遂铺于案上书之。李祥曰:“怎么不先起稿?”
李生笑曰:“拙稿已成腹中矣。”
举笔挥洒,运动如飞。
第一幅江淹送客图正书:
长亭春草碧黄昏,旧是江郎滴泪痕,
惆怅一轮南浦月,千秋长照别离魂。
第二幅谢安赠扇图草书:
赠别徒论玉与金,何如一扇意偏深,
好教携向东阳去,留得仁风播古今。
第三幅陶潜归隐图隶书:
一谢荣名出帝乡,秋风江上急归航,
故园松菊长相待,松自青青菊自黄。
第四幅刘备访贤图篆书:
几望茅庐意未通,鸣驺频逐落梅风,
岂知汉国三分势,已在先生午梦中。
李祥在旁,随书随看,既毕。喜赞曰:“诗格浑脱,字法精奇。信笔挥成,愈征敏妙。有才如此,可谓名不虚传矣。”
李生阁笔曰:“恭承钧命,敢献墨猪,贻玷佳图,尚希恕罪。”
李祥感甚,命仆取白银四两酬之。致意曰:“蒙赐佳章,不腆润笔,祈为哂纳。”
李生辞曰:“拙笔俚句,何敢言酬。既忝一家,理亦不必,即可心领罢了。”
李祥再三致意,李生再三固辞。祥曰:“如此,愈令愚叔感激无地了。”
言讫,辞归。
次日,祥具酒遣使邀生。生谓使曰:“本欲拜候,何烦宠召。”
乃偕使至倚翠庄。李祥接待,一如宾礼。俄而酒至,逊坐就筵。话至酒酣,李祥问曰:“观贤侄年少翩翩,才雄学富,正宜大展骥足,以取功名。乃徒溷迹于江湖城市之中,等风絮浮萍之失,所抑又何也?”
李生不觉触动隐恨,泪潸潸然。欲诉真情,恐碍于事。乃另说曰:“愚侄怙恃早亡,家门冷落,零丁孤苦,口不自供。一纸功名,久屏度外矣。”
李祥叹惜良久曰:“今贤侄欲作何策,以图终身。”
李生曰:“控诉无门随遇而安而已。”
祥曰:“此终非久计,吾有一言相问,可肯见容?”
李生拱手曰:“愿听指教。”
祥曰:“吾等既同一家,贤侄无亲,愚叔无子,欲效螟蛉蜾蠃,结为父子之亲,终身相托何如?”
李生深思曰:“吾今浪迹无依,何不权且依附。倘异日倚他势力,得白吾父冤情,那时就为其半子,亦所分愿。”
乃应曰:“叔父不以侄为不肖,鞠为义子,以拯其灾,是犹起白骨而肉之者也。敢不惟命。”
李祥大喜,馆生于家。越数日,祥率生谒祭祖宗,宴会宗族,具告此意。宗族戚友等,咸称许而嘉赞之。自是钱谷簿书,宾客祭祀,事故世务,悉委李生。生闲则玩水观山,以习弓矢。李祥见其弓马娴熟,心愈羡之。尝问曰:“贤契不特文事高奇,并且武备精妙。有几多工夫岁月,却学成文武双全。”
李生曰:“方今世界扰乱,各欲保身,吾已学此三年矣。”
一日持弓跨马,射鸟云游。恰好来至鸣凤山。由石径天梯逐级而上。忽闻古树深处,隐隐有洞箫声,嘹亮清腔,仙气栩栩。生入林审视,乃一俊童。因问曰:“汝却何人,恁般自在。”
童停箫曰:“吾名小松,乃镜溪禅师遣以服事桃相公的。”
生曰:“桃相公何人?”
童曰:“相公乃江南松江人,今年逃贼至此。”
生曰:“如今安在?”
童曰:“今早登山,游入白云深处。叫我在此等候。”
生曰:“吾欲候见一面,未知可就回来?”
童曰:“相公每出游山,或晏或暮,未定归期。贵官若欲见他,请到敝岩少坐。”
生大喜,令童带行。踞石穿林,来至岩下。生举目四望,真个青山绿水,茫无际涯。而泉石清奇,林壑秀美,尤极胜概。进数步,已是洞门,忽见石壁上龙蛇飞舞,墨迹淋漓。书有一律云:
突兀神京势峭然,山容水色望无边,
玄关永锁千秋月,碧洞遥吞万壑烟。
鹤舞云梯风树晚,龙蟠石磴老松眠,
间排羽驾聊登览,疑是蓬莱第一天。
诗后写“江湖散人桃白山题”八个字。李生暗赞曰:“体格庄严,声调雄壮,真雅士也。”
再纵步进入殿前,恰遇镜溪禅师自西厢出,施礼相见,各通姓名。生说是本籍人,姓李名友兰,表字楚香。小松又替说欲见桃相公之意。镜溪大喜,遣诣凌霄阁待茶。李生举首,见座上又书有诗云:
炼鼎烧丹入素秋,闲云野鹜日悠悠,
禅关月上僧翻卷,静院花开客倚楼。
寒树远随仙鹤舞,长桥常挂玉龙浮,
个中悟得非非想,坐对空山碧水流。
诗后具名如前。李生念讫,正向镜溪称赞,忽外有人吟曰:
偶挈壶觞跨鹤游,麻姑邀我入丹邱,
醉回朗把般经诵,顽石闻时也点头。
吟声柔媚,如啭流莺。镜溪离坐曰:“桃相公回矣。”
言未了,桃碧仙已上阁来。施礼相见,宾主而坐。彼此互叩姓氏里居,桃碧仙答系松江人,名白山。李生又托是本郡人,名友兰。因他二人,自十三岁隔别以来,至是已各十八岁,久不相见。又因李生水平,改名改郡,桃碧仙又女做男装。湖海相逢,各出逃难,实也各不识认了。至于前头婚约,亦各暗地忧思,要不敢向人访问也。时二人闲话燕坐,谈及文章事业,意趣性情甚相投机。
看看日暮,镜溪盛设酒席,畅饮酣谈。内有豆腐羹味甚美,镜溪啖及,问李生曰:“吾等念佛吃斋,多以豆腐为馔,是何意义?且未知豆腐造自何人?”
生答曰:“豆腐乃汉淮南王刘安所造,刘安素好仙术,筑台静居。尝有异人谓之曰:子欲求仙,先洁口食。吾示子制造豆腐,品洁而味甘,食之成仙。因取枕中异方授之。安依法制造,始以传世,用以吃斋,是之取耳。”
镜溪曰:“糖霜又何人所造?”
生曰:“唐大历间,有僧号邹和尚,隐居伞山。常畜一驴,偶因其驴,犯山下黄氏蔗田。黄见僧请偿。僧曰:吾教汝窨蔗为糖,利当十倍。则糖固邹僧所造也。”
镜溪曰:“食盐始自何时?”
生曰:“昔古宿沙初作,煮海为盐。其法成后,种类百出。其名有苦散形饴之各别,其色有青红黑白之分殊。或出于石、于木,或出于井、于崖。出处虽多,要不如出于海者,为最广耳。”
镜溪曰:“凡物各有由来,吾辈食而不察,可谓木偶。”
未几鸡鸣席散。镜溪自回禅房。
李生酒醉,先卧于碧仙床上。碧仙兀坐半刻,欲待就寝,又暗忌男子同床,只得伏案而睡。忽忽梦魂杳杳,得回故乡,与桃侍郎并夫人等相见。并于醉春园得与李生嬉游,光景宛似当初。继又梦至孟城山,与柳遇春会。俄柳青青请入房中,各诉离情,放声长叹。忽然惊觉,自己思前想后,未免滴下泪来。此时曙色已开,李生亦起。见碧仙凭几不寐,面有泪痕,因问曰:“桃兄独坐不眠,泪痕尚湿,不知有何隐恨?”
碧仙遮掩不住,即得应曰:“匹身远迈,未得还乡,是以悲耳。”
生曰:“贤兄独居寡偶,尽日无聊,终非妙事。寒舍离此不远,何不枉驾一游。暂且屈居,消遣忧虑。待至盛邑宁靖,然后一路还乡何如?”
碧仙曰:“贤兄高情雅谊,教小弟刻骨难忘。但小弟鄙意似未可决。”
李生再三劝驾,碧仙俱未允承。午饭后,李生辞归,碧仙携手下山,相送不舍。李生抵家,李祥问:“昨日何往,经宿方回。”
生具说于望仙岩,遇桃白山是以留宿。李祥曰:“桃白山何人?”
生曰:“系江南松江府人,其人品才学可谓世间未有。”
李祥曰:“有此奇士,明日当往访之。”
次日,偕生往望仙岩,与碧仙见,具道渴慕之意。碧仙谦逊且喜,执礼甚恭。祥见仙言语温柔,姿容娇丽,十分倾爱。暗想:“恨他生是男人,若是个女人,殆胜于毛嫱西子多矣。”
须臾,茶罢。李祥口口叹惜碧仙。李生谓仙曰:“昨日之言,未知尊意决否?与其块然独居,何如知己同游之为愈也。”
李祥亦极力相劝,碧仙方才允承。仙又向镜溪祈借小松偕往,镜溪许之。仙即令小松束装行李,自佩宝剑,别过镜溪,与李祥、李生偕行而归。祥令与生馆于书斋,待以宾礼。每日探景玩物,甚觉快心。
时七月中旬,山东秋闱期近。李祥以本籍,替生捐纳监底,令生入闱。生挽碧仙偕行,到省候试。生恐为故郡人识认,每日杜门独居。比届期,生忽偶感寒疾,卧病不起。因与碧仙商议,令仙进场替之。玉貌相同,无人觉察。至放榜日,本议李友兰第一,嫌其监底,抑在五名。李生闻报,惊喜下床,病亦渐愈。荣归日,李祥大宴戚族。以庆乐之。人谓李祥福德兼隆,宜得贤嗣。祥又询知碧仙代考,感叹不谓李祥福德兼隆,宜得贤嗣。祥又询知碧仙代考,感叹不忘。明年春,李祥令生进京,赴春官之试。仙亦偕往。金榜发后,李生以会元登第,受职翰林。
一日偶闲,生乃潜访其父李公下落。具副厚礼,私谒大理寺狱丞。狱丞饮之,酒且醉。生乃曰:“吾有年伯李英,以讨贼有过,得罪朝廷。见监在此,吾欲拜见一面,可肯见容?”
狱丞允诺,令一卒引生至监。生见李公,诈称年伯,李公会意,亦以年侄称之。父子相逢,悲咽不敢下泪。李公曰:“年侄何故至此?”
生曰:“愚侄赴试春官,蒙圣上恩赐登进士第,受职翰林。今日少闲,特来探候。”
李公暗地惊喜,但不敢问出情由。李生曰:“年伯只管放心,异日朝廷自有公论,以伸年伯冤情也。”
说讫,忍泪出监。狱丞接着再饮,生乃辞回。
其时朝廷屡有警报,因去年夏四月,西番英圭黎反。遣大将阿南罗,统众三十万,捣破玉关。拔取西凉、安西诸郡。催城破郭,势极猖狂。边报入朝,艺祖震怒。诏敕骠骑大将军许亮统兵西征。许亮素性骄横,嗜酒好杀。军士怨望,咸怀贰心。临阵以来,多见败绩。后因番人用反客为主之计,一夜之内连败七营。于是退守临洮,不敢出战。阿南罗大驱番众,晓夜攻城,城内粮草不充,势在危急。许亮无策,急写表章,问众将谁敢出围,入朝请救。有部将张直慨然接表,率众数百,突出重围。连夜奔回,启闻艺祖,具奏城危粮缺之状。艺祖览表大惊,急会群臣商议却敌。都察院正都御史沈洪,出班奏曰:“临洮乃西隅屏障,临洮有失,则汉中天水诸郡,日见动摇。恐西安二十州,不复为国家有矣。宜亟遣大将,提兵星夜救援,乃为上策。”
艺祖曰:“英圭黎乃西番强悍之国,非得智勇足备,有大将才者,未可往解此围。未知卿等有何壮猷,堪当此任。”
群臣皆畏西番强悍,未敢开言。
忽又有江南巡抚上表,奏说镇江为流贼谢骥等所破。中都曹秦良连次战败,退避松江。乞主上再拨精兵,速图恢复。艺祖览表毕,问计于群臣,群臣未敢进说。艺祖叹曰:“番人起外构之患,流贼贻内顾之忧。朕诚无德服人,羞对天下。卿等既不肯用命,朕当提兵亲讨,以慰民心。”
说罢,怏怏回宫,群臣亦没趣而散。是晚月色微明,艺祖假寐不安,凭几兀坐。忽然睡去,梦至御街。俄见二虎,跃然至前,伏地而拜。拜毕,一虎向西而去,一虎向东而去。艺祖诧异,忽惊醒来。暗解梦中所见“虎者大将之象。向西去者,征西番也。向东去者,征江南也。岂御街之内,有其人耶?”
遂潜开私门,微服而出。左窥右探,来至御街。忽有一隙纸窗,灯火明彻。里面说话,声音含糊。艺祖叩门视之,乃两个白面书生,讨论经典。见艺祖至,离坐相迎。彼此让坐,各不相识。那书生先叩艺祖姓名,艺祖答曰:“老汉姓白,居城外王家庄。未审二位贤台,贵居尊姓?”
一答曰:“小生姓李名友兰,山东兖州人也。”
艺祖曰:“非今科第四名进士者乎?”
李生曰:“然。小生学识粗疏,叨蒙圣恩赐录,殊觉自愧。”
艺祖又转叩碧仙,仙答曰:“小生姓桃名白山,江南松江人也。”
艺祖又问:“曾登榜否?”
仙答曰:“小生学问谫陋,兼以敝邑扰乱,至今尚未游庠。”
艺祖叹惜不已。偶见窗壁间挂有长联一首,墨迹苍老,字法一新。其联云:
按古今事,读古今书,论邪正贤奸,要具千秋碧眼;
生天地间,禀天地气,处君臣父子,须存一点丹心。
艺祖暗想曰:“看此联气节性情,伟然冠世。他们才识品概,必有大过乎人。又见壁间宝剑雕弓,悬挂殆满。因问曰:“二贤台素习文章,怎又多列武具?岂少年壮志,欲见殊勋耶?”
二人齐答曰:“方今流寇未靖,不过藉此保身。无力无权,何勋可建。”
艺祖曰:“近闻江南贼匪,移据镇江,如此猖狂,未知何时宁靖?”
李生叹曰:“若使松江府尹李英,独握兵权,不被诬陷,则贼已无死所矣”。碧仙曰:“小生居敝邑,时闻李府尊德政覃敷,治绩素著。今诬以通贼之罪,而抹其讨贼之功,可谓千古冤账。”
李生曰:“只因秦良先妒李英立功,故贼得施反间之计耳。”
艺祖听得,暗记在心。但问曰:“未知那贼,实有几多万数?”
碧仙曰:“初起霍山时,止二三十万。至今约四五十万了。”
艺祖曰:“如此愈纵愈强,愈难剿除矣。”
碧仙曰:“不难,吾视除贼辈犹反手耳。”
艺祖曰:“贤台果能除乎?”
仙曰:“吾自不能,别有能杀此贼者。”
艺祖惊问何人?碧仙曰:“此人乃一下第秀才,姓柳名遇春,苏郡人也。前因感愤世乱,乃聚众数十万,屯寨于常州之孟城山。布惠施恩,久有归附新朝之意。小生与他亲厚,倘若兵权在握,不过片纸文移,教他速起精兵,匡扶帝室,他必乐效其劳矣。由是设计剿贼,又何难耶。”
艺祖点头曰:“然。吾闻孟城山,蓄兵养将久矣。但未知其何心,今闻皇上欲遣将出征,廷臣未有良策,不敢领旨。贤台能调他军马,何不请旨效劳,立功于世耶?”
碧仙曰:“此不过闲话谈谈,小生一介白衣,焉敢妄谋图事。”
艺祖应过,又曰:“近来西番英圭黎反,去岁初夏,打破玉关。今年初春,拔取安西、西凉诸郡。大将许亮,现困临洮。今皇上遣将救援,廷臣亦畏怯未往。窃恐临洮有失,蚕食深来,吾辈悉为番俗矣。”
李生曰:“海外诸番,星罗棋布。而于日本朝鲜以外,则西岛为最强。其大者有英圭黎,于丝蜡、佛兰西、荷兰,大小西洋,皆强悍莫敌之国。性情兔狡,习俗狼贪。舟车军械,精于中土。非诸番比也。今彼孟浪长驱,势莫能御。为将者,务须审其利害,察其性情,骄则示弱盈之,贪则以饵愚之,勇则以智取之。若徒角力相衡,与比混战,未见其得胜算也。”
艺祖曰:“为将之道,当如之何?”
李生曰:“洽以恩,孚以信,赏必行,罚必严。外安而内危,胆大而心小。知彼知此,知进知退,知机知势,知实知虚。惧而好谋,疑而善决。静则如水,动则如雷。不以小胜而自盈,不以小败而自怯。尽心竭力,动出万全。此为将之大体也。”
艺祖曰:“比如欲救临洮当用何策?”
李生曰:“善将兵者,审机度势,因时制宜,千变万化,出奇无穷,固未可以成见拘也。”
艺祖曰:“贤台既有深谋,盍效宗悫请缨立功沙漠。”
李生曰:“大敌当前,披坚执锐,非有勇力不可。”
艺祖曰:“昔武侯纶巾羽扇,力无缚鸡,而帷幄运筹千里决胜。东征北伐,二十余年,何尝亲临矢石耶。”
生曰:“朝廷自有能人,若小生辈弗敢闻也。”
艺祖见李生、碧仙谈论军机,深得胜算,暗地喜悦。想晚来梦见二虎,必应在他二人。于是道声失陪,致别回去。李生谓碧仙曰:“看他仪表堂堂,留心君国,恐是大臣察夜未可知也。”
碧仙曰:“正是,我亦疑之。惜未曾问他现任甚么官。吾辈说话,殊太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