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连理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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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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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字数:4809更新时间:23/03/02 13:36:28
时艺祖潜回宫中,焚香祝告卜之,得雷地豫卦甚吉。次早昧旦,圣驾临朝,文武官僚,两班鹄立。有钦天监监正趋跪御前,奏言:“臣观天象,见荧惑天理星晦,当主边疆肃靖,盗贼消除。又见参代三星熠熠有光,主得良将精兵,扫清宇内。乞陛下速降明诏,宣播朝野,有能征番灭寇者,封万户侯。必有贤才,奋袂而兴,以匡帝室者矣。”
艺祖览奏大喜曰:“卿言正合朕意。”
即令殿头官领旨,往御街宣召新进士李友兰,暨布衣桃白山,一同上殿。殿官领旨,直往御街,寻至李生寓馆,宣谕旨意。生等拜诏毕,暗想不知圣上何故见召,十分惊疑。正忙未了忽又报圣旨至,宣桃白山听旨。旨谓:桃白山身属布衣,未堪面圣,兹准御赐进士衣冠,如例以便登朝。
碧仙拜毕,不敢迟疑,与李生急着衣冠,上朝见驾。至阶下,二人鞠躬稽首,拜伏丹墀,山呼万岁。
艺祖亲启纶音,宣召上殿。二人起身,附首抠衣而升至殿前。屏气敛容,五拜三叩。艺祖大悦,各赐平身。谓曰:“朕昨与卿等谈论军机,知卿等伟略雄才,为皇国栋梁之器。故特破格征召,以寄耳目股肱。此殆天授二卿,以措邦家于磐石也。”
李生等方知。夜来相会的正是天子。惶恐奏曰:“微臣未识圣颜,轻忽冒渎,罪该万死。”
艺祖曰:“此无足怪,不必奏闻。方今流贼猖狂,万民骚动。东贼乱于内,西番叛于外。朕实菲才薄德,不能清孽宁人。以至黎庶遭殃,大臣被困,实朕之罪,何辜于人。朕欲命将兴师,恢复西隅,扫平东郡,未知卿等肯为朕分劳否?”
生等奏曰:“微臣蒙陛下不世隆恩,虽粉骨碎身未能图报。今陛下欲兴义举,剿灭群丑,以奠邦家。斯诚宇内所厚望,亦臣等所乐捐躯也。特恐臣等碌碌庸才,寡谋少算,稍或挫失,有损国威。所关非细故也。伏乞圣明详察。”
艺祖曰:“卿等素裕谋猷,决能胜任,何必过虑。朕闻疑人勿用,用人勿疑。朕诚嘉赖二卿,尚其毋废朕命。”
生等衔之,再拜领旨。艺祖大悦,敕赐印绶,诏封李友兰为征西大都督,统辖西安诸路军马。封桃白山为平东大元帅骠骑将军,统辖浙南诸路军马。各带御林军十万,刻日兴师。又取出宝剑二张,各赐其一,诏以不遵军令者斩之。顾李生曰:“临洮之困甚急,亟宜救之。若失临洮,全师陷矣。”
又顾碧仙曰:“诚如卿言,招抚柳遇春归顺朝廷,合兵讨贼,以扶社稷,以奠邦家。倘立殊勋,均有重赏。”
又嘱二人曰:“军国重务也,边疆大事也,战斗危机也。任大责重,卿等勉之。”
生等再拜领命而出。圣驾亦回宫。时朝内诸臣纷纷私论,咸谓军国重事,不宜任此白面书生。其时李生、碧仙,各点兵将,陈师号令,飨社祃牙。
先说李生一边,统领十万御军,分为五队。以金吾将军郑鸿为前队,奉国将军杜昌为后队。轻车都尉张明为左翼,上骑都尉胡敏为右翼。自己居中,大金吾李刚副之。以骁骑尉李振文为帐前将军,徐浩为中军参谋,张琏为运粮使。并征取西安、兴安、西宁、延绥、宁夏、西凤、兆岷、平阳、黄石、定海、金衢及西川各路兵马,统共大军四十万,刻日取齐,望西进发。一路上,文移告急连片飞来。俱说英圭黎国主亲统大军。围困平凉,攻击甚急。李生令倍道而进,直抵陇西。离番将阿南罗营五十里下寨。李生谓参谋徐浩曰:“吾欲先救平凉,救平凉即以救临洮也。”
徐曰:“欲救平凉,却又屯近临洮何也?”
生曰:“吾阳则迫临洮,而阴实图平凉。欲彼防于临洮,而疏于平凉也。彼疏而我密之,则机可乘,而围易解矣。平凉既解,临洮安能久乎。”
徐深然之。
未几探马回报,说英圭黎国主,攻打平凉不下,离城三十里屯营。又分左右二营,左营是番将祝奇屯之,右营是番将夷丙屯之。其阁川水路可通临洮者,舟楫连接不断,却有些小军士守之。李生听了,谓徐浩曰:“彼分三营,恐防劫寨,以互相救应也,可就用劫寨之策胜之。”
遂升帐,唤集诸将听令受计。令“郑鸿率铁骑军十万,从狄道渭源潜出平凉,夜劫番主大寨。但要多执火把,擂鼓纳喊,且勿近前。待他两寨兵至,合杀出来,急就灭火遁逃,潜无影响。待他两寨兵退,然后乘暗冲寨,以散其兵。又令张明率铁骑军五万,亦从前路抄出平凉。若番将祝奇往救中寨,汝则袭其左寨。又令胡敏率铁骑军五万,亦从前路抄出平凉。若番将夷丙往救中寨,汝则劫其右寨。三路俱要约时举事,左右二路各宜暗袭,不可明攻。若彼知之,必先各守本寨,未可胜矣。但彼败走,路径不测,不宜远追。只要纵火烧山,吾自有救临洮之策。”
三人领计,取路先行。又令“杜昌率兵二万,潜往阁川。只看平凉火起,尽夺番人舟楫,暗据其中,其守舟番兵切不许走漏一个。择其壹贰畏死者,厚赏而用之。”
因附杜昌耳边,授以密计,如此如此。“则临洮围困亦必解矣。”
杜昌大喜,领计而行。又令部将黄升至前谓曰:“番将阿南罗闻番主兵败,必移兵救应,取径阁川,彼不得渡川,必走鸡头山矣。汝可率兵五万,于山间多竖旌旗,虚作埋伏。令彼投金佛峡去,汝却潜伏峡中,先以木石塞其出路,从中击之。吾自引兵杀入峡口,则番将可擒矣。”
黄升亦领计潜去,依令而行。调拨既毕,生令移屯高阜,以望兵机。
其时郑鸿、张明、胡敏等,带率军马,晓夜奔驰,将至平凉,合兵一处。是晚分兵劫寨,郑鸿中路先行,张明、胡敏左右俱起。鸿令军士多执火把,大擂大喊,直迫番主寨前。番兵大惊,一齐放箭。番主令举起号火,以招两寨救兵。时左寨祝奇,右寨夷丙,遥望中寨火起,各自引兵救之。番主亦开寨门,合兵杀出。郑鸿令众军一齐灭火,暗地遁逃。番兵追赶一程,杳无影响。番主大笑曰:“既来打劫,怎又遁逃。中国人真个无用。”
遂令祝奇、夷丙分兵各回。祝奇回至左寨,忽见满寨尽是汉军旗号。祝奇大惊,怎么自家的寨,倒先失了?只得望大寨奔来。时夷丙亦回右寨,忽见守寨军马纷纷暗窜叫,说右寨已被汉将胡敏用铁骑军袭了。夷丙大惧,亦即奔来大寨。恰好会合祝奇,奔入大寨。才至门,忽寨里大炮一声,大军杀出。为首一将,大叫:“汉大将军郑鸿在此,鼠辈还不降么?”
祝奇、夷丙大惊,夺路奔走。郑鸿、张明、胡敏各引兵大杀一阵,亦不远追。
祝奇等奔至四更,追兵已远,见天际残月已上,方才按辔徐行。忽听后面人马奔驰,旌旗飘荡,山崩海倒滚滚追来。祝奇长叹曰:“追兵至矣,如之奈何?”
夷丙厉声曰:“到此地步,若不决一死战,岂不束手待烹。”
急令军士傍野依山,摆列以待。俄而追兵果至,祝奇、夷丙率兵冲之。只听那来军齐声叫曰:“此处有伏兵截杀,何处逃生。”
须臾,举军皆哭拜乞饶命。祝奇、夷丙听得声音,疑是自家人马。问之,果是番主中军奔来。祝奇等亟至番主驾前,泣拜于地,各诉失寨之故。祝奇问:“主上何故来迟?”
番主言:“被汉将张明、胡敏从左右寨夹追杀来,因回头与他厮杀,故奔在后。”
夷丙曰:“如今往何处屯兵。”
番主曰:“大将阿南罗现在临洮,即宜屯兵在此,以便照应。昔出兵之日,吾曾寄书于佛兰国主,令他起兵十万,前来助战。想他早晚当必到来矣。”
遂退于松山下寨。
时郑鸿、张明、胡敏等,既劫散番寨,遂依李生之计,纵火烧山。那杜昌潜在阁川,望见平凉遍山火起,知是获胜。急驱军士尽夺番船,守船番兵,尽行拿住,不漏一个。杜昌各赐酒食,好言慰之。即唤一二畏怯者,私谓曰:“汝二人欲做官否?”
二番卒曰:“得免一死便好,还望做甚么官。”
杜昌曰:“吾有一事欲托尔们,倘得成功不但性命生全,且有高官封赏,未知尔们肯从否?”
二番卒满口愿从。杜昌曰:“汝等可诈称国主军兵,奔往临洮。报入阿南罗大寨,说国主三寨,被汉将郑鸿等冲劫,现今败走松山。汉军围困甚急,望将军提兵渡川速救。若说得他提兵来救,便算尔们有功。”
二番卒受计而行。一路上私相酌曰:“我等昔在本国,不过是一军兵,有何恩宠。今若济了此事,就在中国做官,岂不好么?”
果然来至临洮,报入阿南罗大寨。具说:“国主三寨俱失,败走松山。汉军困之,危在旦夕,望将军渡川速救。”
阿南罗大惊曰:“汉军大寨,现屯陇西,怎么却在平凉打劫。吾主有失,安能独生。”
即刻尽拔全师,望松山而去。
将至阁川,杜昌令尽摆舟船,傍近江岸。待番兵至,竞欲下船,忽船里火炮齐轰,弓弩乱发。番兵落水死者无数。阿南罗大吓曰:“怎么船只也被汉军据了?”
急得欲退回头,忽后面汉骠骑将军许亮,开城引军追来。李生在高阜望得,亦驱兵杀来。郑鸿、张明、胡敏等正回兵渡川,亦与杜昌登岸杀来。水陆四路夹攻,阿南罗不敢交战,夺路奔走。至鸡头山,遥见烟尘蔽空,旌旗隐现。阿南罗指曰:“那里必有埋伏,吾偏不中他谋。”
遂转投金佛峡来,峭壁悬崖,车马难进。委委曲曲,尽入峡中。有带路军叫说:“前面有木石塞断出路。”
说未了,忽山上木石滚滚而下,驳炮轰天。黄升尽出伏兵,绕峡击下。番兵死者几半。急欲窜回,后面四路追兵已将峡口封住。阿南罗无处措手,跃石壁上,立杀数人。李生挽弓射之,应弦而倒,众军拥上缚住。番兵将校,悉为所擒。李生统会全军,解回本寨。
时值昏夜,军士加餐,生颇酒酣。升帐执法,喝帐前校卫,快押番将前来。众将应声,早把阿南罗拖跪帐外。李生曰:“无知鼠辈,罪所当诛。若肯降从,免汝一死。”
阿南罗稽首曰:“元帅若肯开恩,乞释吾缚,定当归降。”
生即教侍卫尽解其绳,阿南罗诈作叩首谢恩,暗于股间拔出利刀一口,翻身入帐,直跃案上,望生刺来。生急倒身闪时,忽然血光闪处,一颗人头阁然坠地。灯烛俱灭,几案倾颓。众将急来相救,却摩不见李生,惟一死尸僵卧地上。齐声叫号曰:“总督不好了。”
一时仓皇失措,黑暗里却捉不着阿南罗。纷纷嚷嚷,乱了许久。参谋徐浩顿足曰:“都督若死,吾不独生矣。”
亟呼军士取火照寻,东摸西探,却不知阿南罗所在。有军士进帐报曰:“方才人声初乱时,我等见一人从帐后突出。此时黑暗不辨,想必是阿南罗了。”
众将俱道:“一定是了。”
遂一齐向帐后追拿,直闹至后寨之外,俱寻不见。徐浩曰:“料他走且不远,速发兵于寨外,四路追之。”
遂回帐欲传令,忽见李生凭案端在,旁无一人。众将个个吓异,不敢开言。李生曰:“众将军却往那里去?”
众将曰:“吾等去追捉阿南罗。”
生曰:“他已被我杀了,何消追捉。”
徐浩曰:“方才黑暗不辨,吾等误谓都督遭凶。闻说有人从帐后突出,以为阿南罗,是以追耳。”
生笑曰:“怪得众将军如此着忙,初那阿南罗,乍跃案上,举刀刺来。吾急闪过身,乘暗掣剑,信手挥去,恰好斩落他头颅。吾遂拿其头,从帐后径往寨北,招降今日所缚番兵。方才转从帐前回来,喝教燃烛,重整几案。却未曾遭彼之凶也。”
众将听知,方才明白。只因灯烛俱灭,故看得不真切了。时李生既获大胜,闻番主全师未退。尚屯松山。正欲进兵讨之。
忽探马回报,说番主纠合佛兰国兵十万,长驱大进,直渡阁川,屯于西平之野。李生曰:“彼军跋涉远来,人马疲困,利在速战。”
次日,李生升帐。出令先教郑鸿引军十万,直抵番营,列阵挑战。只消如此如此,诱他入石门山来。又教张明、胡敏各引兵一万,埋伏山门两旁。待他过时,截其归路。却要多积薪草,纵火拒之。乃命参谋徐浩监守营寨。亲与副都督大金吾李刚,帐前将军骁骑尉李振文统兵十万,潜伏于石门山。先令军士尽刈山顶草茅,填塞涧谷,准备放火。
时郑鸿引军十万,杀奔番营。番主大怒,令大将祝奇驱兵接之。障野幔山,各排阵势。阵门开处,祝奇纵马挥斧,直取郑鸿。鸿举刀相迎,略战数合拨马便走。祝奇挥兵追来。郑鸿奔了一程,回马再战,不数合又奔一程。看看祝奇赶将上来,鸿再回马交战,不数合又走。直奔了四五十里,祝奇追赶不及,方才鸣金回军。行不二里,郑鸿驱兵擂鼓,倒从背后追来。恼得祝奇性起,大喝今番若不赶到他寨,决不回兵。遂拨马努力再追,郑鸿回马又走。约十余里,诱到石门山来。跃石穿林,逶迤而进。忽前面号烟起处,伏兵齐出,矢石交攻。郑鸿亦回马按兵截住山口。祝奇知是中计,叱退军马,欲出石门。忽两旁突出伏兵,左有张明,右有胡敏,拦截门外,投薪举火,烈不可当。祝奇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束手无策。回望处,遍山火起,烈焰腾天。巨涧长溪,非火即水。番军十万之众,不为炭定为坭矣。祝奇并力运斧,劈开火球,引数十骑,冒烟突火,寻径而出。攀崖傍石,偷出重山。不觉撞着张明,挥兵追杀一阵。亏得夷丙照应兵到,方得搭救回营。这里李生大获胜捷,亦收兵回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