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民国二年(1913)四月至三年(1914

类别:其他 作者:胡适字数:2534更新时间:23/03/02 14:13:27
  今日新成之休尔可夫纪念训练馆,乃一个康乃耳毕业生所为一个特别可爱的人建立之庄严纪念物也。   四○、久雪后大风寒甚作歌   (一月廿九日)   梦中石屋壁欲摇,梦回窗外风怒号,澎湃若拥万顷涛。   侵晨出门冻欲僵,冰风挟雪卷地狂,啮肌削面不可当。   与风寸步相撑支,呼吸梗绝气力微,漫漫雪雾行径迷。   玄冰遮道厚寸许,每虞失足伤折股,旋看落帽凌空舞。   落帽狼狈祸犹可,未能捷足何嫌跛,抱头勿令两耳堕。   入门得暖百体苏,隔窗看雪如画图,背炉安坐还读书。   明朝日出寒云开,风雪于我何有哉!待看冬尽春归来!   此诗用三句转韵体,乃西文诗中常见之格,在吾国诗中,自谓此为创见矣。(十二月廿三夜与叔永、杏佛联句,亦用此体。余起句云:“入冬无雪但苦雨,客子相对语凄楚,故园此际夜何许?……”杏佛有句云:“黄河走地禹王死”,余接云:“横流滔滔何时已?会须同作鱼鳖耳。……”结句云:“况兹佳节欢儿女,冬青照座喧笑语,伤哉信美非吾土。何时拂衣归去来?〔适〕团围坐杂叟孩,共迎新年入酒杯。〔永〕”此实第一次用此体也,亦余创之)以诗示许少南(先甲),少南昨寄柬云:“三句转韵体,古诗中亦有之。”因引岑参《走马川行》为证:“轮台九月风怒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匈奴草黄马正肥,军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此诗后五韵皆每韵三句一转,惟起数句不然,则亦未为全用此体也。   四一、乐观主义   (一月廿九日)   前诗以乐观主义作结,盖近来之心理如是。吾与友朋书,每以“乐观”相勉,自信去国数年所得,惟此一大观念足齿数耳。在上海时,悲观之念正盛,偶见日出,霜犹未消,有句云:“日淡霜浓可奈何!”后改为“霜浓欺日薄”,足成一律,今决不能复作此念矣。前作“雪诗”亦复如是,盖自然如此,初非有意作吉祥语也。一日偶吟云:   三年之前尝悲歌:“日淡霜浓可奈何!”   年来渐知此念非,“海枯石烂终有时!”   一哀一乐非偶尔,三年进德只此耳。   盖纪实也。觐庄有句云:“要使枯树生花,死灰生火,始为豪耳。况未必为枯树死灰乎!”余极喜之。   余最爱之,因信笔译之曰:   吾生惟知猛进兮,未尝却顾而狐疑。   见沈霾之蔽日兮,信云开终有时。   知行善或不见伤兮,未闻恶而可为。   虽三北其何伤兮,待一战之雪耻。   吾寐以复醒兮,亦再蹶以再起。   此诗以骚体译说理之诗,殊不费气力而辞旨都畅达,他日当再试为之。今日之译稿,可谓为我辟一译界新殖民地也。   四二、裴伦《哀希腊歌》   (二月三日)   斐伦《哀希腊歌》(附注)   一   惟希腊之群岛兮,实文教武术之所肇始。   诗嫒沙浮尝咏歌于斯兮,亦羲和素娥之故里。   今惟长夏之骄阳兮,纷灿烂其如初。   我徘徊以忧伤兮,哀旧烈之无余!   二   悠悠兮,我何所思?荷马兮阿难。   慷慨兮歌英雄,缠绵兮叙幽欢。   享盛名于万代兮,独岑寂于斯土;   歌声起乎仙岛之西兮,何此邦之无语?   三   马拉顿后兮山高,马拉顿前兮海号。   哀时词客独来游兮,犹梦希腊终自主也;   指波斯京观以为正兮,吾安能奴戮以终古也!   马拉顿后兮山容缥缈,   马拉顿前兮海波环绕。   如此好山河也应有自由回照,   我向那波斯军墓门凭吊。   不信我为奴为隶今生便了,   难道我为奴为隶今生便了。   四   彼高崖何峰岩兮,俯视沙拉米之城;   有名王尝踞坐其巅兮,临大海而点兵。   千樯兮照海,列舰兮百里。   朝点兵兮,何纷纷兮!   日之入兮,无复存兮!   马译:“吁嗟乎,白日已没夜已深,希腊之民无处寻”,全失原意矣。苏译“晨朝大点兵,至暮无复存”,是也;下二句则杂凑无理矣。   五   往烈兮难追;   故国兮,汝魂何之?   侠子之歌,久销歇兮,   英雄之血,难再热兮,   古诗人兮,高且洁兮;   琴荒瑟老,臣精竭兮。   六   虽举族今奴虏兮,岂无遗风之犹在?   吾慨慷以悲歌兮,耿忧国之磈磊。   吾惟余赪颜为希人羞兮,吾有泪为希腊洒。   七   徒愧汗曾何益兮,嗟雪涕之计拙;   独不念吾先人兮,为自由而流血?   吾欲诉天阍兮,   还我斯巴达之三百英魂兮!   但令百一存兮,   以再造吾瘦马披离之关兮!   八   沉沉希腊,犹无声兮;   惟闻鬼语,作潮鸣兮。   鬼曰:“但令生者一人起兮,   吾曹虽死,终阴相尔兮!”   呜咽兮鬼歌,   生者之喑兮,奈鬼何!   此章全取马译,略易数字而已。   九   吾哓哓兮终徒然!已矣兮何言!   且为君兮歌别曲,注美酒兮盈尊!   姑坐视突厥之跋扈兮,   听其宰割吾胞与兮,   君不闻门外之箫鼓兮,   且赴此贝凯之舞兮!   十   汝犹能霹雳之舞兮,霹雳之阵今何许兮?   舞之靡靡犹不可忘兮,奈何独忘阵之堂堂兮?   独不念先人佉摩之书兮,宁以遗汝庸奴兮?   霹雳(pyrrhic)源出pyrrhus,希腊epirus之王,尝屡胜罗马人。   霹雳之舞为战阵之舞,如吾国之《武功舞》、《破阵乐》耳,盖效战阵之声容而作也。   十一   怀古兮徒烦冤,注美酒兮盈尊!   一醉兮百忧泯!阿难醉兮歌有神。   阿难盖代诗人兮,信尝事暴君兮;   虽暴君兮,犹吾同种之人兮。   阿难见宠于希王polycrates,史称其为暴王。   十二   吾所思兮,米尔低兮,   武且休兮,保我自由兮。   吾抚昔而涕淋浪兮,   遗风谁其嗣昌?   诚能再造我家邦兮,   虽暴主其何伤?   米尔低,英主也,尝败波斯之军于马拉顿之战,遂霸希腊。   按此二章盖愤极之词。其意以为屈服于同种之英主,犹可忍也;若异族之主,则万不可忍受耳。盖当时民族主义方炽,故诗人于种族观念尤再三言之。民权之说,几为所掩。君武译此二章,似有意更易其辞,故有“本族暴君罪当诛,异族暴君今何如”云云,其用心盖可谅也。   十三   注美酒兮盈杯,悠悠兮吾怀!   汤汤兮白阶之岸,崔巍兮修里之崖,   吾陀离民族兮,实肇生于其间;   或犹有自由之种兮,历百劫而未残。   十四   法兰之人,何可托兮,其王贪狡,不可度兮。   所可托兮,希腊之刀;所可信兮,希腊之豪。   突厥慓兮,拉丁狡兮,   虽吾盾之坚兮,吾何以自全兮?   希腊独立之役之起也(一八二一),“神圣同盟”之墨犹未干,欧洲君主相顾色变,以为民权之焰复张矣,故深忌之,或且阴沮尼之,法尤甚焉。   此章屡易稿始成。   十五   注美酒兮盈杯!美人舞兮低徊!   眼波兮盈盈,一顾兮倾城;   对彼美兮,泪下不能已兮;   子兮子兮,胡为生儿为奴婢兮!   此章译者以为全篇最得意之作。   十六   置我乎须宁之岩兮,狎波涛而为伍;   且行吟以悲啸兮,惟潮声与对语;   如黄鹄之逍遥兮,将于是焉老死:   奴隶之国非吾土兮,碎此杯以自矢!   此诗全篇吾以四时之力译之,自视较胜马苏两家译本。一以吾所用体较恣肆自如,一以吾于原文神情不敢稍失,每委曲以达之。至于原意,更不待言矣。能读原文者,自能知吾言非自矜妄为大言也。   所注各节,皆根据群籍,不敢以己意揣测也。   四三、记白里而之社会名剧《梅毒》   (二月三日)   charac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