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类别:
其他
作者:
孙了红字数:1697更新时间:23/03/02 14:34:46
缪小姐把希望寄托在缥缥缈缈的点线上,度过了紧张而空虚的一夜。
第二天一清早,郭老太太在佛堂里面唱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她这专对西方的广播,将有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缪小姐乘炎夏的日光,还没有展施威凛,独自一人在后园散步遣闷。正在这个时候,阿达在静悄悄的空气里面,溜到了她的身旁,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便把一个小小的纸包,交给缪小姐而这样说:“是不是这样的东西?少奶奶,你看!”
阿达说话的时候,脸上带来一丝得意的神气。
由于阿达脸上的高兴,缪小姐慌忙透开这个小纸包,只见里面裹着一个外国的金心形相片盒,附带着绝细的一根金链。粗粗地看去,可能疑惑到这个神奇的魔术家,真的在这一夜之间,取还了她的被劫掠的要件。可是,稍为留心一看,就看出这不过是一个形式略为相像的东西,并不是那颗原来被劫的心。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呢?
缪小姐刚要用谴责的口气向阿达说话,阿达却先开口说道:“等一会儿,请你把这个东西,照常在胸口挂起来。”
“挂上这个有什么用?”缪小姐忍不住薄怒地这样说。
“请你暂时不要追问理由。”阿达用两个指头按着嘴唇,示意不必多说。连着他又紧张地问:“你有没有方法,在今天晚上把老太太邀出去兜一次风?由我驾驶汽车。你可以说一个谎,说是某处夜花园里,今夜正有一个难得见的节目,错过了机会非常可惜。”
缪小姐对于这个汽车夫的神奇的把戏,简直越弄越不明白。她迟疑地看看他的脸,一时无可作答。
“办得到办不到?”阿达十分重视这件事。
“办,也许能办到的。——但是,你得把理由告诉我。”
“理由,你不久就会知道。现在没工夫说明。”阿达拒绝回答。可是他又很奇怪地请求:“在今夜出去兜风的时候,你必须穿上那天到游泳池去的衣服。——啊!时间,最好在-网,她以为这位难说话的婆婆,未必一定接受她这意外的邀请。
不料,出乎意外地,交涉的进行,竟非常顺利。那位老太太,觉得媳妇这种请求,正是难得有的“孝心”,因之,她竟一口应允,毫无留难。甚至这一天,她不再以为她这媳妇,“打扮得奇形怪状”;也不再说“妇女深夜外出”不成体统等等的话。
缪小姐的心里,开始透出了一口轻松的气。
一个烦躁的下午,在她离乱的思想之下度过了。
好容易盼到夜晚,好容易到了!快把你们的钱和首饰,完全拿出来!免得老子们动手!”
在这强盗的世界上遇见了强盗,当然,这吓昏了的婆媳二人,除了采取屈服政策之外,还有什么办法?结果,她们让这两个路劫者,取去了她们随身所有的一切,——包括着一些小量的金钱与首饰。——并且,这两个站在时代前线的优秀的掠夺者,他们都有一副非常精细的眼光与手腕;他们不来找你便罢,既已找到了你,那无疑地会使你寸草不留!因之,劫掠时连缪小姐露出在她那件袒领上衣之外的一根绝细的假金链,——附带着那颗假的心,——也不能免掉被掠夺的命运。
那位老太太,在惊慌的念佛声中,眼看着她爱子所遗留的唯一纪念品,落进了强盗的手掌,她也无可如何。
闪电式的戏剧,表演得真迅速,前后不出三分钟,那两名路劫者,已带着他们胜利的狂笑扬长而去。汽车夫阿达哭丧着脸重新又在拨动驾驶盘。
现在,连买门票的钱也没有了,你想,她们会不会继续保持她们夜游的兴致呢?……
老太一面念佛,一面在抱怨她媳妇:不该无缘无故,出来游什么园,以致迎受损失之外,还要吃到大大的惊吓。同时缪小姐的心里,却在狠毒地诅咒汽车夫阿达,她觉得这一场路劫,一定是他唆使出来的,那是毫无疑义了。可是,当车子开到比较光亮的所在时,她看到阿达偶尔回过脸来,脸上浮着一种得意的神气,蓦地,缪小姐的脑内,恰像第二次射进了一线灯光,她的一颗心在发跳——这是一种喜悦的跳——现在,她对于阿达的戏法,差不多完全明白了。
读者们也明白这个戏法的内容吗?如果不,那么,请你们想一想吧!
那辆被劫的汽车,既没有驶向预定的目的地,也没有立即驶回郭公馆,阿达竭力主张,把车子先开到附近的该管警署,报告了遭遇路劫的经过,并当场开明失单,在警署里面备下了案。
车子在扫兴的归途上,老太太扫兴地念佛,扫兴地想媳妇真是一颗扫帚星!可是这颗扫帚星的媳妇,恰巧怀着一个相反的心理:出门时的心,纷乱而沉重的心轻轻抛弃在半路上,连阿达驾驶车子,也感到轻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