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类别:其他 作者:吴元泰字数:10079更新时间:23/03/24 11:50:51
玉帝降旨招安太白星领着猴王,直至殿前,朝上礼拜。金星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帘问众卿曰:“哪处少甚官职?”旁有武曲星君奏道:“只有御马监缺少正堂管事。”玉帝传旨,就着他作个弼马温罢。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到任。弼马温昼夜不睡,滋养马匹,养天马肉肥膘满。约有半月,众监官设酒请他。猴王停杯问曰:“我这同弼温是个什么官?是几品?”众道:“极小,没有品,只可与他看马。”猴王闻言大怒曰:“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圣,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推倒公案,耳中取出宝贝,一路打出南天门外。天丁知他受了天箓,不敢阻挡。 须臾按落云头,众猴都来迎接。适门外有个独角鬼王道:“大王受了天箓,来献赭黄袍一件。”猴王令进封为先锋,鬼王谢恩毕,复答道:“大王在天许久,所受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鬼王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为他养马,就做了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喜,命置旌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 再说天庭,那张天师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他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玉帝闻奏道:“朕遣天兵擒拿此怪。”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二太子为二坛海会天神。父子谢恩,点起三军,巨灵神为先锋。一霎时出了天门,到了花果山,安住营寨,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手执宣化斧,去至水帘洞,喝道:“那孽畜,早报弼马温知道,吾奉玉旨来此收伏,叫他早出受降。”猴王听报,披挂出马。巨灵神厉声高叫:“泼猴,你认得我吗?吾乃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神,今奉玉旨擒你。”猴王指道:“本待一棒打死,留你回天报信,只道老孙无穷本事,怎么教我替他养马!”言罢,巨灵举斧,猴王举棒,一场好杀: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乍相逢不知深浅,斧知棒左右交加,使动法喷云吐雾,展开手播上扬沙。棒举犹如龙戏水,斧来好似风穿花。大圣轻轻抡动棒,巨灵一下满身麻。 巨灵神抵敌不住,败阵回营请罪。李天王喝令斩之。太子哪吒奏曰:“乞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看,便知深浅。”太子出阵,悟空迎近前来,问曰:“你是谁家小哥,闯进我门?”太子喝道:“妖猴!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钦差捉你。”悟空道:“你的齿牙未换,胎毛未干,怎敢大话!留你性命,拜上玉帝,照依旗上齐天大圣封我也罢,不然打上灵霄宝殿。“哪吒知妖神通广大,遂变三头六臂。悟字也变三头六臂,各逞神威,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那悟空手疾眼快,拔下毫毛,变出本相,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打来。哪吒听得棒头风响急躲,被他着了一下,负痛败阵而回,白以竖旗封他四字,李天王道:“彼既如此,且去上界回奏,多遣天兵围捉。” 天王与太子领众将直至灵霄殿,启奏道:“妖猴神通广大,不能取胜,说要封他齐天大圣,即便休兵,不然还要打上灵霄宝殿。”玉帝闻言惊讶:“那妖猴这般狂妄!”班中太白金星奏道:“妖猴不能收兵,莫若万岁大舍慈悲,还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加他空名,有官无禄,不与他管事,不与他俸禄,收他邪心,不生狂妄。” 玉帝依奏,即着金星赍诏下到水帘洞外。金星道:“那众头目可去通报,只说上界天使圣旨讨他齐天大圣,特来请他。”众猴跑进报知,猴王大喜迎进。恳留饮宴,金星不肯饮酒。纵祥云,到了天门,径入灵霄宝殿,朝上唱诺,道声谢恩。玉帝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边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俱有仙吏扶侍。又着五斗星君送悟空到任,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悟空别了星君,回转天宫,才是心满意足,在天宫快乐之至。正是: 弼马温嫌小,复转水洞天,封他齐天圣,仙名万古传。 大圣搅乱胜会话表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只去东游西荡。一日,玉帝早朝,班中,许旌阳真人启奏曰:“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管事,不生事端,”玉帝即时宣诏,与他权管蟠桃园,大圣谢恩,到园对土地道:“吾奉玉帝点着代管蟠桃园。”土地引进,但见: 果压枝头垂锦绣,花盘枝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凝烟肌带绿,映日显月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 大圣问土地:“此树有多少株?”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园的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吃了体健身轻;中间的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的带纹细核,吃了天地并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一日赏玩,见老枝头桃熟大半,他命土地、仙吏:“汝等门外伺候,我在亭上憩憩。”大圣将熟桃吃了一饱。过二三日,又设法去偷,尽他享用。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天开宝阁,瑶池中做蟠桃胜会。即着七衣仙女,各顶花篮,园内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三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花果稀疏,只见南枝上有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攀枝,红衣女摘了,将枝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现出本相:“咄!是何怪物偷桃!”七仙女道:“吾奉王母娘娘差来摘取仙桃,做蟠桃胜会。”大圣回嗔作喜,问曰:“蟠桃嘉会可请我吗?”仙女道说:“不曾听得?”大圣道:“你且立下,待老孙先去打听消息。”即捻诀念咒,使个定身法,把那七仙女都定在桃园之下。 大圣纵朵祥云,径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撞见赤脚大仙。大圣赚哄仙真,他要前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去赴蟠桃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去赴会。”大仙以他诳语作真,拨转祥云,径往通明去。大圣驾云念咒,摇身变作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走入里面,只见齐齐整整。忽闻玉液琼浆扑鼻,大圣把那管酒人,变做几个嗑睡,拿些百味八珍,佳肴异品,就瓮痛饮一番。自揣客见会怪,不如回府,仗酒乱撞,错走兜率天宫太上老君之处,四无人迹。原来老君在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官、仙吏都在听讲,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炉中有火。忙去看,炉里都是金丹。就把葫芦都倾出来吃了。一时丹满酒醒,自揣玉帝得知,性命难保,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就跑出兜率宫,回至花果山,众猴跪倒问曰:“大圣为何下来?”大圣说:“今番玉帝依封,只因王母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等他请,先赴瑶池,把他仙品仙酒都偷吃了,走出瑶池,误人老君宫,又把五个葫芦金丹都偷吃了。恐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众怪闻言大喜。 却说那七衣仙女受了大圣法术,一周时方能解脱,各提花篮回奏道:“后面大桃都是大圣偷吃,半个也无。”王母闻知奏帝,又见那造酒的同仙官来奏:“什么人扰乱蟠桃大会,偷了八珍百味,吃了玉液琼浆。”又有太上道祖来奏道:“老道炼了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被贼偷去。”又有齐天府仙吏来奏:“大圣出游不知去向。”又有赤脚大仙来奏:“大圣假传圣旨赚哄小臣。”玉帝大恼,即差天兵十万,擒拿妖猴。大圣棒抵天神,战败天王,打退太子。其余鬼王妖怪,天神捉住。天王收兵,围困洞门,专待明日大战。 猴王恣泼反天宫,蟠桃仙酒尽偷空;酩酊横行无拘束,偷丹杀入老君宫。 真君收捉猴王话表南海普陀珞伽山观音菩萨,因王母娘娘请赴蟠桃机会,与徒弟惠岸行者,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凉,席面残乱。众天仙俱来就坐,都在那里乱纷纷讲话。菩萨与众仙相见已毕,众仙备言前事。菩萨道:“既无胜会,汝等同贫僧去见玉帝。”众仙随在,至通明殿前,有四大天师迎着菩萨。菩萨道:“我来见玉帝,烦你转奏。”天师丘弘济启奏,宣菩萨众仙同入,与玉帝礼毕,各坐。便问:“蟠桃会如何这般冷淡?”玉帝道:“今年会上被妖猴作乱,将仙肴仙酒偷去,朕心因此烦恼,故调天兵十万去收服,今不知胜负如何?”菩萨闻言,即令惠岸行者到花果山探军情,如遇相敌,可相助一功回话。 惠岸行者执铁棍一根,驾云径至山前。见营门甚紧,立住,叫:“把门的天丁,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吒,观音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神兵报入军帐,遂开营门放进。惠岸见四天王讫。李天王道:“孩儿从何而来?”惠岸道:“男跟菩萨赴蟠桃会,因会冷淡,菩萨同众仙见玉帝,帝言父王收服妖猴,还未见回报,菩萨因命男到此打探。”言未了,又听得大圣引猴兵来战:木吒云:“父王在上,男领菩萨吩咐,遇贼助一阵,今男愿往。”李天王道:“那厮也有神通,儿去须要着意。”木吒手执铁棍跳出辕门。与大圣通名讫,大战五**不分胜败。忽然木吒膊臀酸麻,不能迎敌,奔溃走入本营,见四大天王。天王唬得心下惊慌。 即时写表,差大力鬼王同木吒上天奏帝求救。二人闯出本营,须臾至玉帝殿前,呈上求救表章。玉帝开看,见是求救的事,叹云:“李天王又来求救,却将哪路神兵助之。”言未毕,观音奏上:“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今居灌州灌江口。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军。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玉帝听奏,即传调兵旨意,差大力鬼王赍去。 鬼王领旨,竟至灌江口,直入真君庙,将旨意开读,真君听讫大喜,即唤梅山兄弟六人,及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统领草头军,带着鹰隼弓弩,直至四大天王营中。相见毕,天王将上项事备陈一次。真君道:“天王不必忧虑。小圣领了玉旨来此,必须收此妖猴。” 真君言罢,同六兄弟等直到水帘洞口。那小猴见真君到,急急报知猴王,猴王听得,即掣起金箍棒,登步云履。西下相见,各言姓名,遂排开阵势,来往三百余合,二人各变身长万丈,战入云端,离却洞口。康、张、姚、李等传令草头军,纵放鹰犬,搭弩张弓,杀入洞内,众猴赶得逃窜无路。大圣正在斗战,忽见本山众猴惊散,抽身走转。真君大步赶上,急走急赶,大圣慌了,摇身一变,钻入水中。真君道:“这猴入水必变鱼虾,待我变作水獭逐他。”大圣见真君赶来,又变一鸨鸟,飞在树上。真君拽起弓一禅,打落草坡,遍寻不见。回转天王营中,云及猴王败阵等事,今赶不见踪迹。李天王把照妖镜一照,急云:“那妖猴往你灌江口去了。”真君回庙中,果见变作真君模样坐在中堂。被二郎神掣一神枪,猴王让过,变出真形,二人又较手段,打转花果山,四面天将围困愈紧。 忽然老君与菩萨在云端观看,见猴王精力将疲,老君丢下金刚圈,当猴王脑上一打,猴王连跌两跤。就被真君神犬咬住腿肚子,又倒跌一跤,却被真君兄弟等神枪刺住,把铁索捆绑。老君与菩萨收起金刚圈,先奏上玉帝,妖猴被捉。须臾四天王众神兵皆转至通明殿。四天王进奏,妖猴被捉。玉帝传旨,命天将解至斩妖台,细剁其尸。不知猴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佛祖压倒大圣话表齐天大圣被天将解至斩妖台,刀斧剁砍,不伤其肉,油熬火熬,不伤其生。天兵回奏玉帝。玉帝道:“这厮吃了仙桃仙酒,又吃了仙丹,故浑做金刚之躯。”复差六丁神:“解至老君宫中,把炼月炉熬出他腹中仙丹,谅其身必为灰烬矣!”分付讫,还以异宝明珠赏赐二郎兄弟。二郎谢恩不题。 那老君吩咐看炉童子,把大圣推入炉中。那炉是八卦位次。他将身钻在巽官,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被烟熏红了一双眼,弄做个火眼金睛。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老君开炉取丹,那大圣正在擦眼流涕,忽见炉开,绑索俱已烧去,双脚跳出,放倒者君。看炉童子、道人俱被他打倒走脱。即在耳中掣出如意棒,依然拿在手中,又大乱天宫,无一神可挡。打到通明殿前,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宫,见大子纵横,掣金鞭向前挡住,两下文战,胜败未分。佑圣真君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大圣围在核心。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变做三头六臂,使起二根铁棒,滴溜溜在核心舞弄,无一人能近他身。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去西方,请如来佛来降伏此猴。 二圣领旨,径到灵山胜境宝莲台下,与如来礼毕各坐。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至此?”二圣将大圣始终细说一番,玉帝特着二人赍旨相请救架。如来闻诏,即吩咐众菩萨稳坐莲台,唤阿傩、迦叶二尊者追随,离了西天,径至灵霄门外,传下法旨叫雷将放开营门,叫那大圣出来,“我问他有何等法力?”众将退,大圣收了法象,现出原身,叫道:“你是何方善信,敢来止住刀兵?”如来佛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闻你反天宫,因来问你,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何故这等横暴?”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不计年;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灵霄宝殿非他业,历代人主有变迁,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佛祖道:“你这厮是个猴狲,敢欺心要夺玉帝龙位。你除了长生变化法,还有何手段?”大圣道:“我手段多,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佛祖道:“你若有本事,站在我掌中,一筋斗打得出去,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我请玉帝到西方居住,让天宫你坐。”大圣听得暗笑道:“我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怎么手掌打不出。”便道:“善士,你可做得主么?”佛祖道:“做得,做得!”大圣遂收了棒子,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掌心,道:“看我去也。”佛祖翻手一扑,把大圣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为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众神皆称:“善哉,善哉!”玉帝听得,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安排龙肝风髓,玉液蟠桃,请如来高坐灵台饮宴。一时众仙各各献宝佛前,酬谢收服妖猴。忽然巡视仙官来报说道:“那大圣钻出头来。”佛祖复写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呢吽”,叫阿傩、迦叶贴在山顶头上。又发一慈悲心,召五行山土地监押,饥时与他铁丸子,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待他灾星满日,自有人救他。 妖猴大胆反天堂,却被如来手伏降;渴饮溶铜捱岁月,饥时铁丸度时光。天灾困苦遭磨折,人事凄凉喜命长;若得英雄重展市,他年奉佛上西方。 观音路降众妖却说如来佛辞别玉帝,回转西天,登上莲台。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金刚、四菩萨,近前礼毕。问曰:“闹天宫扰乱蟠桃者谁也?”如来详以大圣作反收降等事,细说与听,众皆极口称道,分班而退。 倏忽几经岁月,又值孟秋望日,众佛讲道。如来微开善日,讲三乘妙典、五蕴楞严。讲罢,对众言曰:“世人不好为善,我有三藏真经,可以感发人之善心。”请菩萨问曰:“那三藏?”如来道:“一藏谈天,一藏说地,一藏度鬼,此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回耐东土生民,毁谤真言,不识法门之旨。怎么得个有法的去东土,寻个善信,指教他历苦到此取经,永化东土为善。”观音向前道:“弟子愿往。”如来道:“你既肯去,听我吩咐。此去须半云半雾,尔过山水,谨记程途远近。若来取经者,又恐他路上难行,我把锦裟袈一领,九环锡杖一根,付与他应用,使他不堕轮回,不遭重害。还有三个紧箍儿,三篇紧箍儿咒,假如路上降伏妖怪,可叫他跟取经人,收心向善,若不伏,可赚他戴箍在头,自然见肉生根。再念咒语,紧得他眼胀头裂,自然降伏。”菩萨领过法语,作礼而退。与惠岸行者同行,来至流沙河界。 菩萨叫徒弟:“此河取经人如何过得?”言未毕,河中泼喇一声,跳出一个妖魔,十分丑恶,手执一根宝杖,上岸与惠岸大战。两下架住棍棒,那妖问:“你是那里和尚?”木吒道:“我是观音菩萨徒弟惠岸行者,同师父往东土。”妖问:“敢是南海紫竹林中的么?”木吒道:“是也。”妖连忙抛下宝杖跪向前来,道:“菩萨饶命。我不是妖,我是灵霄殿前卷帘将军,只因失手击破琉璃盏,玉帝责贬在此,饥寒难忍,二三日出水寻个生人食用。不觉今日撞了菩萨。”菩萨道:“你既得罪玉帝,又伤生人,罪恶难逃。何不收心向善,待我寻取经人到,你跟他同到两天,拜见如来,将功免罪,复你本职。”妖道:“我愿归正,只恐取经人不来,即来亦恐难过此水。”菩萨道:“怎么难过?”妖道:“此水毫芥不负,只有前日几个取经人被我吃了,骷髅浮在水面不沉,我视为异物,将索儿穿在一处戏耍。”菩萨道:“你可将骷髅穿挂在此,等取经人到,自有用处。我今替你取过法名,以沙为姓,叫做沙悟净,在此专等取经人到。” 两人别了,行不多路,又一高山,有恶气遮漫。不觉一阵狂风,闪出一个猪妖精,又甚凶险,长嘴獠牙,执着铁钉钯,近前就当菩萨一钯。木吒挡住,道:“这妖休得无理,犯了菩萨,决不轻饶。”妖问:“是那个菩萨?”木吒道:“南海观音菩萨。”吓得那妖磕头高叫“恕罪”。菩萨道:“你是何方猪妖?”妖曰:“我是天宫天蓬元帅,只因带酒戏弄嫦娥,被玉帝责在猪胎出世,今在此山吃人度日,不觉冲撞菩萨,望乞恕罪。”菩萨道:“你既犯罪,又复为恶,罪难活赎。”妖言:“我愿归正,只无人指教。”菩萨云:“你肯向善,我替你取过法名,叫做猪悟能,在此持斋把素,待我往东土寻取经人来,你可跟他去西天见佛,管你复转原职。”妖怪叩谢。 菩萨去此前行,只见空中有一条玉龙叫唤。观音问曰:“你是何龙,在此受罪?”龙道:“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忏犯了玉皇,吊在此间受罪。望菩萨搭救!”菩萨闻言,即转玉帝云:“贫僧往东上寻取经人,路遇孽龙犯罪。启陛下饶他罪,赐与贫僧做个脚力。”玉帝悉依听奏,菩萨谢恩,把龙送在深涧之中,吩咐他:“等取经人到,变做白马去上西方,有功许你复职。” 言罢,师徒行不多路,只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木吒道:“师父,前往放光的是五行山,压倒齐天大圣在那里。上有压帖,乃是唵嘛呢叭呢吽六字。”师徒到山下寻看,只见大圣睁开火眼金睛。菩萨道:“姓孙的,我领佛旨往东土,在此经过,特留残步看你。”大圣道:“承蒙看顾,我被如来佛哄压在此五百余年,望菩萨方便一二,救我老孙一救!”菩萨道,“你这生事人,我怕放你。”大圣道:“我已知悔了,愿发慈悲,指条活路,放我修行。”菩萨闻言心喜,道:“我往东土大唐国寻取经人,教他救你,可与他同在西天,入我佛门。”大圣道:“愿去,愿去。”菩萨道:“你既向善,须要取个法名。”大圣道:“我已有法名,叫做孙悟空。”菩萨道:“我前收二人归降,也是悟字排行,你叫悟空,甚好,甚好。”言罢,与惠岸离了此处。 不日到长安大唐国,师徒变做游僧入城。天晚转入城隍庙中。诸神唬得惊慌,皆来迎接。菩萨道:“我到此寻访取经人,到你庙中权住几日,汝神各就本坛,休得漏出消息。”师徒遁隐真形,不知何日寻得取经人。 堪笑妖猴不奉公,当年妄作逞英雄。 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横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 自遭佛祖如来困,何日舒神再显功。 魏征梦斩老龙此表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十二年,岁在已巳不题。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个渔户,名唤张稍,每日提鱼街头货卖,沽饮而归。路逢椎子名李定,问道:“张稍哥,这几日生产如何?”张稍道:“这几日生意好。我因得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卜的先生,我每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便与我卜课,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教我在泾河湾头边下网,西边拖钓,定获满载而归。明日提鱼入城,卖钱沽酒,相请老兄坐叙。”二人从此别去。 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海的夜叉,听见说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详以上项事回奏龙王。龙王听得甚怒,就要仗剑上长安,诛灭那卖卜的。台前水臣奏道:“大王若去,必有云从雨助,恐惊黎庶,得罪上界。莫若变个秀才,访问真假,然后差人诛灭不迟。”老龙听了,遂摇身一变,变做一秀士,径至卖卜先生处。见招牌上写“神卦先生袁守诚”。龙王见牌,复问人曰:“这卖卜的是谁家人?”众人道:“是当朝钦天监台正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龙王听讫,入门与先生见毕。先生问曰:“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晴雨?”先生随卜一课,断曰: 云送山顶,雾罩林稍。若占雨降,准在明朝。 龙王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三尺二寸零四十八点。”龙王道:“此言不可戏。如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谢课金五十两,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去你招牌,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答道:“这个一定。”两别。 龙王回宫,与众水臣谈话未讫,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龙王一看,只见一个金衣力士,手棒玉旨来到。即整衣焚香接旨,力士回空而去。龙王看旨,见时辰雨数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龙王唬得毛骨竦然,对水臣言曰:“世上有此灵人却不输与他去?”水臣道:“行雨悉自大王,明日差过时辰,克减点数,就是他断卦不准,把他赶出长安,有何不可也?”龙王依臣所奏。次日,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下雨,申时雨止,却只下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 龙王又按落云头,仍变做白衣秀士,到袁守诚卦铺,把招牌扯碎,便骂:“这妖人惑众,卜课不灵,说个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对。你急出长安城,饶你死罪!”守诚全然不动,仰天大笑:“我无死罪。你说我不认得你?你是泾河老龙,今日下雨克减点数,改过时辰,犯了天条,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龙王听说,心惊胆战,慌忙跪下,道:“先生休怪,我前言戏之耳,不觉有犯天条,望先生救我一救!”守诚道:“我救不得你,我指你一条活路。你明日午时三刻,天曹命魏征处斩;魏征乃唐太宗臣,你去哀告唐太宗救你,方保无事。”龙王闻言,含泪拜谢而去。 是夜,龙王三更时候,去到皇宫门首。太宗正梦出宫,忽见龙王变作人相,跪倒在前,高叫:“陛下救命!我乃泾河老龙,有犯天条,该魏征处斩,望陛下救我。”太宗道,“既要魏征处斩,朕可救你。”龙王闻言,叩谢而去。 却说太宗梦醒,念念在心,早晨归朝,两班文武皆齐,惟魏征未到。太宗即着当驾官赍旨,诏宣魏征。那时魏征欲进朝,忽见仙吏捧玉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中斩龙。魏征才谢天恩,又见圣旨来宣,只得入朝。太宗见魏征到,令众臣退,宣魏征入后殿,令宫人取棋盘,君臣对弈。未审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诗曰: 守诚卜课彻天机,龙王拙计自招非;唐王受托相保救,故召魏征对弈棋。 唐太宗阴司脱罪却说太宗与魏征弈棋,正当午时三刻,魏征忽然睡着,太宗亦未呼唤。霎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却才晕困,望陛下赦罪。”太宗道:“寡人不罪。”言未毕,只见秦叔宝等拿得一个龙头,掷在帝前。太宗问:“此是何物也?”叔宝道:“十字街头落下一个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启问魏征。魏征叩头道:“此是泾河老龙,有犯天条,被天兵绑在斩龙台上。玉旨诏臣处斩,故臣却才一梦斩之,因此头落虚空。”太宗闻言甚恐,勉强令叔宝将龙头悬挂市肆谕众。于是群臣皆退,一时忧闷回宫,身体稍觉不安,是夜二更时分,蒙胧睡着,只见龙王高叫:“太宗,还我命来!”扭住下放,得观音菩萨喝开,那龙王径去阴司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醒来,汗流遍体,口叫“有鬼”。惊得官人太监一夜无眠。不觉天明,百官进朝,不见太宗坐殿,只闻太后召医官入宫,方知太宗有疾。 三五日后,众臣等医官出宫,问是何疾。医官道:“圣上脉已出科,疾恐不讳。”众巨大恐。忽闻太后有旨,宣徐茂公、鄂国公、护国公。三公奉旨,人宫礼毕。太宗道:“朕寝门外入夜就有鬼魅呼号,朕甚恐惧。”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崇?”是夜二人披挂在门,太宗安寝无事。守过几晚,太宗不忍二将辛苦,命画工写出二将形容,贴在门上,夜间亦安妥无事。过一二日,又在后门乒乒乓乓砖瓦乱响,后图魂征真形在后门,前后虽保无事,身体渐重,命至将革。魏征奏道:“臣有一事,可保陛下长生。”太宗道:“病至如此,怎么保得?“魏征道:“臣有友人崔珏现任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相会。臣修得有书,进与陛下,带到阴司,将书付与他,必放陛下回阳。” 太宗接书在袖,遂瞑目而亡,魂灵去至幽府。行至草野之间,见一官跪于路旁,口称:“陛下,赦臣未及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人?”那人道:“微臣姓崔名珏,存日与陛下丞相魏征旧好。”太宗闻言,大喜道:“有劳先生远迎。朕驾前魏征有书相拜。”太宗付书,崔珏开看,知是求加寿。崔珏道:“陛下宽心,微臣管取送陛下还阳。”道未了,十殿阎罗皆来迎接。太宗相见礼毕,分宾主坐下。秦广王拱手言曰:“泾河老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手之,何也?”太宗曰:“朕梦老龙求救,实允他无事。来日朕宣魏征弈棋,不觉他一梦斩之,此是人曹出没神机,那老龙犯罪该死,非朕之过也。”十王闻言,命崔判官取生死薄来,判官急转司房,先把簿一看,见太宗注定贞观一十三年该死,被崔珏将浓墨一笔,把一字上添了两画,遂将生死簿呈上。十王从头一看,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十王道:陛下已毕一十三年,还有二十年阳寿,请反本还阳。”太宗听得,躬身称谢。十王差崔判官、朱太尉送太宗还魂。太宗又问宫中老少安否。十王道:“俱安。但御妹寿似不久。”太宗于是再拜启谢道:“转阳世无物可酬,谨以瓜果相奉。”太宗别十王,那太尉执引魂幡在前,崔珏随驾在后。太宗举目一看,不是旧路,问曰:“路差矣!”判官言:“不差,阴司有来路无去路,今要在转轮殿出身。”太宗一路遂跟他行走,过了阴山等一十八层地狱,又过奈河桥,却到枉死城,只见一伙无头无颈的鬼拦路。太宗吓得慌张,口叫:“崔先生如何?”判官道:“不防。那是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尽是枉死的。陛下把些钱钞与他,方过得。”太宗道:“寡人空身,实没有钱钞。”判官道:“那河南开封府,有一人姓相名良,他有一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可立文约,与他借过,回转阳世还他。”太宗闻言,就立字借过金银一库,判官与他给散。道:“陛下转阳世,再做水陆大会,超度这伙孤魂。”于是众鬼散去。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过了枉死城。不知从何出身,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