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要从历史的特定环境,从瞿秋白这样一个具体的

类别:其他 作者:佚名字数:8203更新时间:23/03/24 12:19:48
地加以分析。例如,瞿秋白在《多余的话》中所说的政治家与文人的矛盾— —这是瞿秋白一生遇到的许多矛盾中主要的、也是使他困窘终生而无法解脱 的矛盾之一。他怀着痛苦的心情,写道: 我家乡有句俗话,叫做“捉住了老鸦在树上做窠”,这窠是始终做不成 的。一个平凡甚至于无聊的‘文人’,却要担负几年的‘政治领袖’的职务, 这虽然可笑,却是事实。 我自己忖度着,象我这样性格,才能,学识,当中国共产党的领袖确 实是一个“历史的误会”,我本是一个半吊子的“文人”而已,直到最后还 是“文人积习未除”的。 对于政治,..勉强负担一时的政治翻译,政治工作,而一直拖延下 来,实在违反我的兴趣和性情的结果,这真是十几年的一场误会,一场噩梦。 这里,所谓“误会”和“噩梦”,显然是就其自身存在着的“文人”与 政治家的矛盾及其酿成的后果而言,似乎没有某些人所说的那种对于党的工 作的恶意的诅咒,更谈不到用这种诅咒来推卸责任,讨好敌人,背叛党的事 业,以求幸免一死。这一点,瞿秋白也在《多余的话》中,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 我写这些话,决不是要脱卸什么责任——客观上我对共产党或是国民 党的“党国”应当负什么责任,我决不推托,也决不能用我主观的情绪来加 以原谅或者减轻。 我不过想把真情,在死之前,说出来罢了。总之,我其实是一个很平 凡的文人,竟虚负了某某党的领袖的声名十来年,这不是“历史的误会”, 是什么呢? 人类社会文化史,不乏这样的人物:或则是科学上的巨人,哲学上的 侏儒;或则是文学上的大师,政治上的庸才。恩格斯对于歌德、巴尔扎克的 评价,列宁对于托尔斯泰的评价,以及对于某些科学家的评价,都有类似的 论述。现实生活中确有这种情况:一个人有其所长,也有其所短。如果能够 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这个人的才能就可能发挥得更充分,更有益于人类社 会。可是,事物的发展并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往往发生“历史的误会”: 客观形势的需要总是迫使人们去从事他所不熟悉、不擅长的事情,而没有或 者不完全能够给他充分的机会发挥他的特有才能。但是,一个共产党人,应 该以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愿望和理想,应该服从于革命事业的 需要。自己不熟悉、不擅长做的事情,要在革命实践过程中逐步加以熟悉, 努力把党交给的工作做好。 任何委屈情绪,都是同共产党员的称号背道而驰的。我们党的历史上, 许多杰出的共产党人,原来都不是职业的革命家。他们或者是工人、农民, 或者是教师、学生,经过严峻的革命斗争的锻炼,他们大多数成了无产阶级 革命家。例如,陈毅同志,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文学家、诗人。但在革命战 争的烽火硝烟之中,他却锻炼成为举世闻名的无产阶级的军事家。他也写过 不少脍炙人口的好诗,可是他毕竟不是单纯的诗人。瞿秋白生前在自己的岗 位上是积极工作,艰苦奋斗,并且卓有成效。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在于他 没有彻底改造非无产阶级世界观,以适应革命斗争的需要,因而造成了这个 “历史的误会”。而后,他的《多余的话》对于这个“历史的误会”又缺乏 正确的认识,因而必不可免地表现出浓厚的灰暗消极的情绪。 在阶级斗争的历史舞台上,每一个人的遭遇,都不是由其自身的主观 臆想决定的,而是由历史发展的客观形势造成的。某些人一旦被推上领导岗 位,就装腔作势,摆出一副天生领袖的样子,到头来总是身败名裂。在中国 共产党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人物。瞿秋白恰恰相反,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当领 袖,甚至当了领袖还念念不忘去当文人。他是一个典型的书生。仪表,谈吐, 举止,都是那么斯文,平静,充满了文人的气质。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瞿 秋白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文艺理论家、批评家、作家和诗人,在这样的岗位 上,他可以并且已经作出了非凡的成就。但是,瞿秋白却不善于也不容易成 为一个政治领袖人物。 作为一个未能脱净“没落的中国绅士阶级意识”的“平凡的文人”,瞿 秋白从未想到要从事政治活动,甚至在从事政治活动时还对文学眷恋不已, 却被伟大的革命潮流推上了无产阶级先锋队的领袖的位子,使他达到政治斗 争的惊涛骇浪的峰巅,又被更凶猛的浪头迅速地打下了深深的谷底,他的 “左”倾盲动错误,使革命事业受到了损害,并且成为愈演愈厉的“左”倾 机会主义路线的先导,而他自己则成为比他更“左”倾路线的推行者实行残 酷斗争、无情打击的对象。本来,他的绅士阶级的积习在革命斗争中可以得 到彻底改造,达到新的境界。但是,他的职业革命家的生涯几乎始终是在城 市里渡过的;他没有从事过工农运动,也没有指挥过军事斗争,他的直接的 革命实践活动太少了。他长期从事上层领导工作,把他自身需要改造的那些 积习,需要解决的那些矛盾,需要扫除的那些弱点,统统掩盖了,保存下来。 他不仅始终拖着一个重病的身躯,而且始终拖着一个沉重的思想的包袱,蹒 跚而行。于是,当他被敌人俘获,身居囚室,回首往事,他的没有得到彻底 改造的绅士意识便强烈地表现出来。 《多余的话》集中地反映了瞿秋白思想中过多的灰暗、伤感、颓唐、 消沉的情调。 对于一个共产党人来说,毫无疑义这是应当严肃批评的。但是,我们 不能把这看作是“叛变”,或是“晚节不终”。 在《多余的话》中,瞿秋白对自己给革命、给党所造成的损害,由衷 地感到深深的歉意;他承认:“我的幼稚的理论之中包含着怎样混杂和小资 产阶级机会主义的成份”;承认他“在农民问题上的错误”;承认自己“一点 没有真实的知识”;承认自己“确是一个最懦怯的‘婆婆妈妈’的书生”。总 之,他老实地承认自己不行,虚负了“党的领袖的声名”。他毫无顾忌,没 有欺骗别人的意思。他把自己内心世界的一切和盘托出,留待身后的人们去 品评是非功过。请问,这种严于解剖自己的行为,算是怎样的“叛变”呢? 瞿秋白在《多余的话》中写了“我实际上离开了你们的队伍好久了”, “我只要休息,休息,休息”,等等消沉的文字。这些话主要是由上述“历 史的误会”和身患重病等原因所引起的苦闷情绪造成的。是不健康的。同时, 也应该看到这些话还包含着瞿秋白对王明路线的怀疑和不满,以及他在王明 一伙打击下所产生的苦闷心情。瞿秋白在《多余的话》中多次说到他要“休 息”,从时间上看,主要是指1931 年初党的六届四中全会王明一伙把持党中 央领导权以后。他说:“精神上政治的倦怠,使我渴望甜蜜的休息,以致于 脑神经麻木停止一切种种思想。一九三一年一月的共产党四中全会开除了我 的政治局委员之后,我的精神状态确是‘心中空无所有’的情形”。又说:“一 九三一年初就开始我政治上以及政治思想上的消极时期,直到现在。从那时 候起,我没有自己的政治思想。..我对中央的理论政策不加思索了。偶然 我也有对中央政策怀疑的时候,但是,立刻就停止怀疑了。”正是在这个意 义上,他说:“现在,我已经在政治上死灭,不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宣传 者了。”“你们早就有权利认为我也是叛徒的一种”。还说:“我当时觉得,不 管宇宙毁灭不毁灭,不管革命还是反革命等等,我只要休息,休息,休息! 好了,现在已经有了‘永久休息’的机会。”对这些话,有人认为是对革命 的“动摇”是“否定自己”。从字面上看,也许可以这样理解,但要注意历 史的背景和特定的环境。王明一伙把持的党中央,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动辄给反对者扣上“反党”、“反革命”的帽子,置人于死地。在这种情况下, 他欲辩不能,只好沉默,不再思索,中央怎么说,他也就怎么说;但并非真 的没有疑问与思索,只是在敌人面前不愿说出,所以只说“心中空无所有”, 对中央路线“懒得过问”等等。这些话,止好反映了那时党内民主被扼杀, 党内生活窒息以及瞿秋白身受打击所产生的思想苦闷的状况,而不能证明他 对革命“动摇”,更说不上“叛变投降”了。 总之,《多余的话》一没有出卖党和同志,二没有攻击马克思主义和共 产主义,三没有吹捧国民党,四没有乞求免死的念头。相反,《多余的话》 中多处可以看见的倒是热爱党、热爱战友,坚信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勇 于承担责任和严于解剖自己,这是《多余的话》的主要倾向,也是它的基调。 还应当指出,瞿秋白在狱中尖锐地批判过胡适,批评过三民主义①, 痛斥过蒋介石及其主子②,并向看守他的一些下级军官进行过革命思想的宣 传③。瞿秋白对狱医陈炎冰④说:现阶段中国革命是土地革命,毛泽东的土 地革命、农村割据主张是正确的。他在赠给陈炎冰的一幅照片上,写下了这 样两句话:“如果人有灵魂的话,何必要这个躯壳!但是,如果没有的话, 这个躯壳又有什么用处?”在瞿秋白看来,有的人虽生已死,因为他只有躯 壳而无灵魂;有的人虽死犹生,因为他是一个不死的灵魂,与永恒的宇宙同 在。①据李克长《瞿秋白访问记》;宋希濂的回忆材料。 ②③见陈农菲:《不倒的红旗》,一九六二年版。 ④陈炎冰,大革命时期的中共党员,后脱党,解放后重新入党。 象瞿秋白这样的重要人物,如果对敌人有一点动摇乞降的表示,蒋介 石是决不会放过利用他的机会而轻易地杀他的。相反,敌人正是从瞿秋白狱 中革命言行和《多余的话》中明显地看出他决不会屈膝投降,才将他处死的。 1935 年8 月,中统特务主办的《社会新闻》杂志首次选载《多余的话》时 所加的编者按语中说:“瞿(秋白)之狡猾恶毒,真可谓至死不变,进既无 悔祸之决心,退亦包藏颠倒黑白之蓄意。所以瞿之处死,实属毫无疑义”。 瞿秋白在写《多余的话》以前不畏刑讯,讴歌苏区;在写《多余的话》以后 拒绝劝降,从容就义。这一系列的行动说明,《多余的话》是瞿秋白在狱中 全部斗争实践中同旧传统观念彻底决裂的一个环节。在《多余的话》中,瞿 秋白专门写了《告别》一章,一再向同志们亲切地告别;一再说他写的是“最 后的话”,这都只能说明他决心舍生赴死,而没有“在革命的生死关头,消 极动摇,叛变投敌”的意图。《多余的话》的基本内容是自我解剖,这个行 动说明他并非绝望地“消极等死”。他最后英勇牺牲同他就义前夕总结自己 一生,这两者之间没有无法解释的根本矛盾,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善于思索,追求真理这一特点和优点,瞿秋白一直保持到他被捕就义; 临终之际,不仅没有丝毫改变,而且更加强烈突出了。《多余的话》和《未 成稿目录》,是他在这时高度思索的结晶。《未成稿目录》,是他准备写的文 学札记和自传性作品的题目。除了总名为《痕迹》的三十篇自传性作品外, 还有十篇《读者言》,包括对《阿Q 正传》、《水浒》、《野叟曝言》等今古文 学作品的研究札记。①他如果不牺牲得那么早,以他的天赋,勤奋和多思, 他写出的作品,应该而且必然比他生前所写要多得多。这四十个题目,也许 在有些人看来,它未免是“多余”的。我却以为,这一纸目录,凝结着多么 美好的向往,多么执著的追求呵!在临危的严峻《读者言》.1.“王凤姐”。 2.张飞与李逵。3.安公子。4.野叟曝言主义。5.“阿Q”。6.“阿Q”以后。 7.酒瓶问题。 8... “不成话”。9.古汉文。10.翻译。《痕迹》:1.环溪。2.大红名 片。3.父亲的画。4.娘娘。5.宁姐(以上〈家乡〉)。6.黄先生。7.出 卖真理(以上〈北平〉)。 8... “饿乡”。9.郭质生(以上〈第一次赴俄。〉)。10.丁玲和他。11.“生 命的伴侣”。12.独伊。13.误会(以上〈上海〉)。14.兰布袍子。15.庐 山(以上〈武汉〉)。 16.忆太雷(以上〈一九二七年年底〉)。18.“老爷”。19.忆景白。20.面 包问题。 21.夜工(以上〈第二次赴俄〉)。22.油乾火尽时。23.“做戏”。(以 上〈退养时期〉)。24.那松林的“河岸”。25.真君潭(雪峰)。26.只管唱, 不管认。27.淡淡的象(以上〈苏区〉)。28.逃!29.饿的研究。30.不懂 的(以上〈上杭〉)。31.得其放心矣(〈汀州〉)。按:原抄件无17。 时刻,生命的存在不是以年以月计,而是以日以时计,他却抱定宗旨, 排除俗念,开列了那么长长的准备著述的目录。这种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 精神难道可以被理解为“多余”的吗?①《未成稿目录》民二十四年夏汀 州狱中。 击破劝降阴谋 瞿秋白从被俘到5 月底,三个月过去,敌人从刑讯逼供到软禁厚待, 都没有从他口中捞到他们所需要的任何东西。长期监禁不能战胜瞿秋白的坚 强意志,这一点,敌人是看到了。但是,这样一位声望卓著,中外闻名,受 到人民爱戴的人物,万一愿意改变宗旨,对于巩固国民党独夫民贼的统治, 将会有很大的好处。而且,他们估计瞿秋白无论如何坚强,到了这身陷囹圄, 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会软化屈膝的。在瞿秋白身份被认明以后,军统特务机 关即奉蒋介石之命,电令军统在闽西的部属协助三十六师军法处审讯瞿秋 白。 随后,又从南京派员到长汀,诱迫瞿秋白投降,都被拒绝。于是,南 京伪中央党部的人员又到长汀作说客了。 5 月22 日,在瞿秋白《多余的话》竣稿的同一天,南京伪中央党部给 驻闽绥靖公署发了一道密电: 派陈建中同志来闽与瞿匪秋白谈话。 刚刚过了三天,又有一道密电由南京拍到福州: 加派王傲夫同志偕同陈建中同志与瞿等谈话。 陈建中,当年二十四、五岁,中等个,瘦长脸,说一口陕西话。他原 是共青团陕西省委书记(或委员),1933 年被捕立即叛变。他与另一个叛徒、 中共陕西省委书记(或委员)杜蘅(杜甘棠)在西安“表演”①两个月,中 共在西安及陕西的党团地下组织,多被破坏。中统特务机关以陈建中“表现 突出”,于1934 年初将其调往南京,派他到伪宪兵司令部对被捕中共人员进 行“说服”(即策反)工作,又在中统南京“实验区”协同匪特对我党地下 机关进行“侦破”工作。不久,即正式调任中统局行动科干事,专门负责“指 导”对西北苏区的“特情工作和检查工作”,并在中统“社会调查人员训练 班”中讲授《说服工作》②。但是,陈建中毕竟是新近“转变”的中共叛徒, 匹马单枪对付瞿秋白,论才学、阅历、身份都嫌大大不足。所以,陈立夫随 后又增派了中统的另一个骨干分子王傲夫。①“表演”,指叛徒在敌人指挥 下,充当坐探、引线等,对我党地下组织进行破坏活动。敌特机关据此考察 其是否死心塌地叛党投敌,为虎作伥。 ②陈建中于1949 年全国解放前夕逃往台湾,曾任伪中央党部第六组主 任,主管对我“心战和策反”活动。1953 年在朝鲜劫持中国人民志愿军大 批战俘去台湾,就是陈建中的“杰作”。1975 年升任蒋帮伪“国民大会”秘 书长。 王傲夫,又名王书生,王杰夫。此人是吉林人,年约三十五、六岁。 北平燕大毕业后曾经研究过一段宗教哲学。在商震军中以清洗进步人士深得 陈立夫的青睐,先后充当中统训练科副科长、科长,并负责领导“中共自首 人员招待所”和中统“社会调查人员训练班”,作过中共一些大叛徒的劝降 工作①。王杰夫出马,陈建中就成了他的助手。①王杰夫后来任伪中统局 设计委员、训练委员会主任、总督察、纪律审查委员会主席。解放前夕任国 民党大连市党部主任委员。 陈立夫特别召见王杰夫,对王说:“如能说降瞿秋白,那在国内国际上 的号召和影响都是很大的。”并布置王杰夫通过瞿秋白查明我党在上海、香 港地下组织关系和在江西的潜伏计划。 王杰夫赴闽的头衔是“中央组织部特派福建党务视察委员”。王、陈途 经福州、厦门时,又拉上福建省党部秘书、调查室主任钱永健和厦门市党部 书记、中统特务朱培璜同行,于6 月13 日或14 日抵达长汀。 在与瞿秋白谈话前,王杰夫等人商定了一个劝降的方案,据朱培璜后 来交待:一是用亲属和朋友的情感打动瞿秋白;二是以中共中央干部中的叛 徒投降敌人以后所受到的所谓优待、重用的例子(如顾顺章)来对他进行“攻 心”。王杰夫傲慢地对这一群特务说:“我们有办法,比他顽固的我们作成功 的例子很多。他(指瞿秋白)很顽固,很坚决,动摇不了。李司令(默庵) 和宋司令(希濂)都认为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好好干,作出成绩给他 们看!” 谈话,进行了多次。除了王、陈、钱、朱四人,伪三十六师政训处长 蒋光启等也在场。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瞿秋白坐在一端,几个特务围拢着,一齐把目光 投向了他。王杰夫戴着一副金丝架的眼镜,一对细小的眼珠紧紧地盯着瞿秋 白,又极力装出一副斯文的姿态,细声细气地对瞿秋白说: “你的问题,你自己没有兴趣考虑,你的朋友,你的亲戚和家属,倒希 望你好好的加以考虑。你可不能使他们失望。” 瞿秋白坚定地回答: “我自己的问题,从来由自己考虑,不劳朋友亲戚甚至家属来考虑。特 别是政治问题,过去是我自己考虑,现在不可能也无必要戚友代劳。” 王杰夫说: “瞿先生,我们从南京到长汀来,因为你是一个非凡的人才,你的中文 特别是俄文程度在中国是数一数二,你生存下去,可以作翻译工作,翻些托 洛茨基最近有关批判联共的著作,这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 瞿秋白就打断了他的话说: “我对俄文固然懂得一些,译一点高尔基等文学作品,自己觉得还可以 胜任。如果译托洛茨基反对联共的著作就狗屁不通了!” 瞿秋白软中带硬,把王杰夫顶了回去。王杰夫这时有点恼火,然而还 是假惺惺地对瞿秋白说: “朋友,亲属关心你,中央挽救你,也是爱惜你的才学,才派我们远道 而来。哪料到同你谈了好几天,你无动于衷乎?” 瞿秋白被解到长汀后,受到敌人厚待。他是了解敌人的用意的。他预 料敌人会使用种种诱惑手段,知道自己不得不进行韧性的斗争。越在这样的 时候,他就越会想到文天祥的那首《言志》诗中的名句:“杀身慷慨犹易免, 取义从容未轻许”。慷慨激昂,壮烈成仁,当然不易。但是,在敌人的种种 诱惑面前,比较慷慨杀身引刀一快,从容就义真是更难为呵!瞿秋白打定了 主意,毫不退缩,无所畏惧地对待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答道: “王先生,钱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我问你们,这种关心和陷害有什 么区别?我知道,你也知道,事实上没有附有条件是不会允许我生存下去。 这条件就是要我丧失人性而生存。我相信凡是真正关心我爱护我的亲友家 属,特别是吾妻杨之华,也不会同意我这样毁灭的生存,这样的生存只会长 期给他们带来耻辱和痛苦。” 瞿秋白立定脚跟,侃侃而谈,使得王杰夫等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只得草草结束了这一次谈话。 一次,王杰夫笑嘻嘻地对瞿秋白说: “我有一个假设,假设瞿先生不幸牺牲了,你瞿先 生是否希望中共中央为你举行盛大的追悼会呢?” 王杰夫寻思,这个设问可以试探瞿秋白是不是怕死,具有一针见血的 威慑之力。他是相当得意的。 瞿秋白看穿王杰夫意存讥讽,笑里藏刀,毅然答道: “我死则死耳,你何必谈什么追悼会?!” 陈建中急功近利,单刀直入地问道: “瞿先生,你是去香港再转往上海,你打算在香港住什么地方?还有什 么关系?到上海又打算住什么地方?有什么关系?” 瞿秋白对这个叛徒的愚蠢发问,愤然没有作答。 一次,王杰夫换了一副面孔,一上来就摆着蛮横的架势问道: “请你说明中共中央过去发动过几次大暴动,如南昌暴动、两湖秋收暴 动、广州暴动等,这个责任,你瞿先生要不要负责?” 秋白同志听罢,只是一笑,他坦然答道: “这些大暴动,都是中共中央发动的。发动这些革命运动的责任,在中 央方面,我当然负责任!” 王杰夫接着问道: “中共中央和红军都西上了,江西等地的善后潜伏计划,你当然知道一 些的,请谈一谈。” 对此,瞿秋白理也不理,拒绝回答。这次交锋,王杰夫败下阵来,但 他仍然不死心。 离开长汀的前一天,他又去见瞿秋白,说: “瞿先生,我们决定明天就离开长汀回到南京。你是不是在我们走以前, 最后表示你的真正态度。我们同你的亲友一样诚心诚意挽救你,爱惜你的才 学。” 瞿秋白回答得毫不含糊: “劳了你们远道而来,几天来费尽心机和口舌。我的态度,昨天都谈得 一清二楚,任何改变都是不可能的!” 钱永健表面温和,实则威胁地说: “你要识大体。最近中共残部流窜西去,只余下几个小股,很快就要肃 清,中国已经空前统一,中共穷途末路,大势已去。‘识时务为俊杰’,你为 什么这样顽固迷信?我看瞿先生还是从速考虑吧!” 王杰夫接着紧逼上来,劝瞿秋白效法叛徒顾顺章,他说: “你如果决心生存下去,不一定叫你作公开的反共工作。你可以担任大 学教授,也可化名做编译工作,保证你不作公开反共。瞿先生,你学识渊博, 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所以,我们为国家受惜你的生命。瞿先生,你不看 顾顺章转变后,南京对他的优待。 他杀人如麻,中央都不追究嘛!” 瞿秋白沉思片刻,从容地说: “我不是顾顺章,我是瞿秋白。你认为他这样作是识时务,我情愿作一 个不识时务笨拙的人,不愿作个出卖灵魂的识时务者!” 这一席慷慨陈辞,说得满室敌特失色动颜,无话可答。王杰夫等人知 道再谈下去,还有更严厉的抢白,只好偃旗息鼓而退。 当晚,三十六师为王杰夫等人饯行。席间,王杰夫哀叹地说:“我们不 能作到使瞿秋白为我们所用,这就说明我们工作的失败。”三十六师的宋希 濂说:“我们作了不知多少倍工作,南京军委会也派了专员来,他们办理这 样的案子很有经验,结果也是无功而返。”又说:“要瞿秋白为我们国民党所 用,实在等于作梦。他在师部还不放弃马克思主义宣传,我们师部有些人对 他看法就不正确。他多在师部一天,我就不放心一天。 万一有个差错我将如何向委员长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