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下,瑜呀,我们在梦里再见吧。

类别:其他 作者:佚名字数:1315更新时间:23/03/24 12:20:15
    你的哥哥皮克     三十四     涵瑜: 已经是初冬了,自从接到你前次的两封信到于今没拜读你的只字,你是 在收束家务吗?是在检点行装吗?或者你的信在邮差手里失掉了吗?或者还 在途中传递吗?我整天的期待着,期待着,但是既不见你的人来也不见你的 信到。因为不知你的行踪怎样,十几天以来写给你的几封信终于不敢付邮, 撕的撕了,烧的烧了。 瑜啊,因为得不到你的消息,我的精神又呈现着萎靡颓废的状态,正如 空中的雨滴,只是沉沉的往下坠落,精神是如此的消沉,而物质方面又渐渐 感到困苦,我想翻译点儿童文字去骗几块钱免得将现在正用得着的旧大衣押 去,然而照这情形看来,显然是办不到的了。瑜啊,你没有消息传递给我, 也始终不到上海来,往后,我的消息恐只有增你的愁怀,你盼我振作的期待 也恐会归于幻梦,我其所以致此之由,你也该任点相当的咎责吧。 在京接洽好的几位允许源源接济我的朋友,也至今一字不曾寄我,家中 虽来了几封空头鼓励我的信,徒然使我憧憬着龙钟的父母在穷愁中度着残年 的苦楚,白日里的一切纷纭的色相徒然使我达于极点的沉闷,在夜里通宵的 展转只觉着冬夜的漫漫,静听着窗外的籁簌的寒风与庭前的萧萧的落叶,那 落叶就仿佛是我的生命的象征,瑜啊,什么都消寂了,我如木槁死灰,仅余 着一颗微温的心还在勉强的期待着你,欢迎着你啊! 不过,瑜啊,我觉着人生一切都是虚幻,有时候我觉着自己凄切孤伶, 但有时候我却能从那“凄切的孤伶”里找出些味道来,因为像我这种贱骨头 愈是日子过得太平安适,我愈是没长进,甚至会堕落到不可收拾的。生是战 斗啊,不去战斗,生是没有价值的,我认定这是人生的实际,我觉悟过来我 之所以要到人地生疏的上海来的用意,我何必再呶呶的向你呻吟呢?去年的 今日我是如何的有钱用,有饭吃,有衣穿啊,然而那于我又有什么呢,我那 会料到有现在这般困窘呢?将来是不是这般困窘下去呢?这不都是虚幻吗? 这种种虚幻不在凄切孤伶的时候能体验出来吗? 你接到这封信必定心襟坦然的,不然,那就失了我的本意了。再会。     你的挚友皮克     三十五     涵瑜: 星期日的静如庵寺的校舍中闲坐着的我,脑中正不知道有多少愁思在这 里汹涌。看看那些男女教员一对一对的出去,无事忙的朋友们都成群的直往 街上跑,听听那校门口哑着嗓音的卖杏仁茶者的叫喊与乎黄包车夫们相骂相 打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家分成了多少片段,我几乎又要将那不值钱的眼泪流 出一些的,蓦然窗外一位同学向我叫喊: “媙,密司特皮克,有人找。” 我大大的一惊,我到上海已经一月了,整天孤寂的闷坐胡想而外,偶然 和人家周旋的都是一些新交,我那会有人找呢?我张开口睁着眼的问道: “是怎样的人?” “女的,好像是学堂里的,嘻嘻,还不快去!” 我失神的慌张的往外奔,我来不及掸掸身上的灰尘,擦一擦破皮鞋就往 外奔,我明知道这付模样无论怎样收拾也美不起来,我没有方法,心中就只 祈祷着那来我的是你,幸而我的祈祷成了功,不然,我再没有第二条出路。 瑜呀,你怎会忽然来了的呢? 学校里没有好的会客室供我们畅谈,这饭厅式的客堂一有了女人,就会 有许多不相干人不近不远的坐着,看着,旁听。好像他们知道我是曾经被革 的赶出都门的人一般。终于使你也坐了不久便走了。我送你出门时痴痴的瞧 着那黄包车无情的将你运输去,我是那末的怅惆呀!校门口除几条懒狗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