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暖

类别:现代言情 作者:琵琶字数:3178更新时间:18/06/28 09:42:18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小青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拜捧腹大笑,其他几条毛毛虫也跟着贱笑。他不正是昨晚在金碧辉煌推了我一把并口出狂言的找死鬼吗?我看人一向很准,什么什么样的人一眼即中,像他那样,根本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我的拳头倒是愿意伺候。我向来都很清高,艺术家不是个个如此吗?所谓官官相互,商商相欺,而文人则相轻,艺术家与艺术家之间,往往都是看不起的,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低三下四的无耻之徒。找死鬼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她和我一样戴着一顶运动帽,看不清她的双眼。她的面前放着一块画板,微微颤抖的手中握着一支铅笔,应该是在替找死鬼画肖像吧,但面对他们的轻抚捣蛋显然无所适从,双颊涨得通红。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想多管闲事,一走了之呀?也许我和那些围观的人一样,都是混蛋。转念一想,我又何尝不是呢?我笑了,在嘲笑我自己,算了,既然让我撞上了,帮她一把吧,就算为祖上积点阴德,而不是为了自己,因为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将不得好死。接下来的一幕大概会是英雄救美吧,童话里美女都会爱上英雄,而现实里,美女尽和狗熊拍施了,圆个踏实。 我走到她的面前,说:“小姐,画我吧,别理那几个小畜生,糟踏艺术。 她抬头望我的那瞬间,我惊呆了,她不是丽丽吗?那张令我如痴如醉却又像不属于她的脸,似笑非笑的,肌肉都挤在一起了,在发抖、在抽搐。我还发现她的大眼睛不是晶莹剔透,而是布满了泪花。扬文语每次受委曲的时候,也是和她一样,含着泪水,却不流下来,让我好心疼。她望着我,一声不吭的,那无助和忧伤的表情,刻在我的心坎,莫名的,我把她当成了心爱的杨文语。周围的议论声我一句也没听在耳朵里,我只祈求她的泪水不要淌下来,那会要了那些小王八羔子的命的。她显然还没认出是我,我戴着帽子,帽沿遮住了双眼,衣服也不是昨天那身了。 那几个小青年被我的话激怒了,同仇敌忾的把我围起来,其中一人指着我骂道:“你狗日的贱货,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不想理他们,只想保护那张我心爱的面容。找死鬼似乎认出了我,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照理说他不是应该最跳吗?我知道这种人,在形势占优的时候喜欢挺身而出充好汉,在形势不利的时候喜欢扮缩头乌龟,装深沉,而在形势不明朗的时候就坐壁上观,见机行事。 丽丽被吓坏了,抱起画板连后退了数步,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委屈极了。我很愤怒,指着围观的大喝道:“你们就知道看戏,别在这里当垃圾,给我滚回家跟你妈亲嘴去!” 围观的人怒形于色,但在我的威严之下,一时倒也不敢发作,随后便不约而同的拂袖而去。也许他们都是胆小鬼;也许他们也自知理亏。我承认我说的话是有点过了,但有谁不服请站出来试试?十秒钟之内我不让他趴下我就是他孙子。我走到丽丽面前,拉起她的手,大姆指贴在她的掌心,以前我也是这样牵过杨文语的手的。“我让他们给你道歉好吗?”我说得很小声,生怕吓坏了她脆弱的心灵。 她牵强地挤出一丝微笑吱吱唔唔地说:“不……不用了。”她的手好冰凉,没有挣扎,像是在取暖,也像是躲进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以前和杨文语,我也过类似的经历,可她却从来都没有让我感觉到自己对她是如此的重要。我笑着柔声道:“嗯,好的,全听你的。”说完我接过她手中的画板拉着她朝一旁的林荫小道走去。 那找死鬼和几条毛毛仗着人多势众,岂肯轻易放过我,但一时间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边用地道的杭州话互相嘀咕,一边紧跟在我们身后。丽丽慌得手心直冒汗,连头也不敢回,小步子跨的飞快。只是我们快他们也快,我们慢他们也慢,怎么都甩不掉。其实我原本就无心去甩掉他们,倒挺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资本敢在我阎王老子头上撒野。丽丽看来越加心慌了,我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我想回家。”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直直地望着我的脸,似乎在竭力捕捉我的眼神。“你是……”她的表情很惊愕,但还有些不自信。 我想他就算看不见我的脸,至少也对我的身形和声音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吧。我开玩笑道:“前晚你把我撞傻了,今天老天有眼,让我找你算帐来了,哈哈,记起我了吗?” 我摘下帽子笑道:“如假包换……”很想再接下去说些什么,可我犹豫了,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是杨文语还是丽丽。我不想欺骗自已,她毕竟不是她,杨文语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也许我早已彻底的失去杨文语了,可四五年时间里积淀的爱,不是在半年内说没就没的。丽丽的突然出现,让我左右不是,进退两难,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她,也许我该接受现实,清醒的认识自己,也认识丽丽,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那样的想法,对她太不公平了。什么不公平?或许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因为她有杨文语一样的资本。我太自以为是了。 “终于看清了我的样子,丽丽乐得跟西湖里含苞怒放的莲花一样诗情画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不停地笑,不停地笑。看到好她这么轻松愉悦的样子,我心里觉得好舒服,又好痛,因为面对她,我忘不了杨文语,前一秒的反省,后一分的就范,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个混球,是出尔反尔的人。最讨厌的是那几条毛毛虫还在一边盯着我们,嘴巴里还放着杭州屁,拉着米田共,真的好想抽他们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索性和丽丽找了一张石椅坐下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敢耍什么花招。可丽丽却小声地说:“我们还是走吧,我听到他们刚才的话了,说要叫很多人来对付你,他们好坏的,还不讲理,你不要去惹他们了。” 丽丽的关怀让我温暖备至,但我会怕他们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瞟了他们一眼,说:“没事,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毫发无伤的,相信坐在你身边的人,况且要甩掉他们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与其走无谓的路程还不如坐下来呼吸新鲜空气。” 丽丽看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嘴上却说:“你很有自信。” “你让我更有自信。”我说。这是一句耳熟能详的对白,当初杨文语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是如此回答的。 终于,丽丽抽出了她的手,我的手心顿时空荡荡的,像失去了什么。我们许久都没有言语,只有柳枝在眼前摇晃,远处还有鸟叫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给人画画呢,你是画家吧?”我忍不住问。 丽丽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呢,我还只是中国美院的学生,今年大二。我奶奶病了,家里没有很多钱,所以我要多赚点钱来给奶奶治病。”说到这里,她眼掠过些许伤伤感,呆呆的低下了头,望着白色袜子,黯然伤神。 我说:“你还有花姐啊,我看得出她是个有钱人,你有困难她一定会帮助你的,因为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纯结最善良的女孩子。” 丽丽喜道:“花姐真的这么说吗?不过自己的事还要由自己做,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来赚钱为奶奶治病,那样她一定会康复的更快。” 她的懂事让我不由得心生赞叹。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很少很少了,屈指可数。她不仅天生丽质,标准的美人胚子,而且心灵也美,欲把西湖比西子,所谓西子,非她莫属,无可非议。我又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我只有奶奶。”她说得很干脆。 我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如此说话必有其道理,也许是难言之隐,我不便追问,于是扯开话题道:“我要去教堂,你也一起支去吗?一起为你奶奶祈祷,愿神灵保佑她老人家早日康复。” 丽丽笑着点了点头,说:“嗯,你一定是个好人,我听说凡是去教堂的人,哪怕做过坏事,其内心也必定是善良的。”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和“好人”二字扯上联系,看她的表情说的真诚,我不胜欣喜。还没来得及美美地联想一番,面前就一下子横出了二三十个毛毛虫,为首的那个,正是哈哈,一场冲突看来是避免不了了,因为我依然只是个坏人。突然发现杭州真的好小,小的不能再小,冤家狭路相逢,勇者胜。丽丽望着他们呆坐着一动不敢动,像是吓傻了,嘴巴里还叽哩咕噜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大概她是口齿不清了吧。我想用眼神告诉她不用怕,有我在,可她无法理解,那又惊又恐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可能她从来都没有见个这种架势,其实我也没见过,会被这么多无名小卒包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我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不禁要问:“他们究竟有几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