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伤痕(上)
类别:
玄幻
作者:
雪溯翁字数:3947更新时间:22/12/24 09:43:45
朵拉打开箱子,取出我的结婚礼服──以雪白鲛绡织成,白色中隐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泽。样式非常熟悉──和我那记忆中的山茶花少女一样的十二单衣。
但是尽管那些单衣薄如蝉翼,不过算算真的有十二件,这样一件一件裹在身上,那就不用担心太暴露的问题,而且这种鲛绡质地非常轻柔,就算穿上二十件也不会笨重。
“美吧?”朵拉很得意。
“美。”我坦承这套礼服比我想象中漂亮很多。
“快来试穿吧!”宁芙布下结界封住了房门。
朵拉游到我背后,把我推到镜子前面:“别磨磨蹭蹭的,来,卸掉你的战甲。”
“好。”我又叹气,见过我背上有胎记的人都以为我穿这身战甲是为了遮丑,其实不然。
她熟练的解开我胁下的一长排金属扣,卸下我的火红色战甲。我不由自主的脸红了──我一直将自己完美的身材包得紧紧的,即使我的身体里不再流窜着男性荷尔蒙,但见到自己的裸体仍然有点害羞。
“你背上的胎记,颜色好像变淡了,变成淡粉红色。怎么回事。”
“那不是胎记。是伤痕──已经愈合了。”
“伤痕?”
“刀伤。那是我前世留下来的,我带着这伤痕一千两百多年,还有额头上的这道也是。”
“看起来的确像刀伤……这该不会是……”朵拉震惊。
“是他砍的。他的封印解除,银魄失控,几乎要了我的命。”我笑了──感谢那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伤痕,我靠着它才没有在累世的轮回中迷失了方向。
“噢!我又有灵感了…这礼服还有改进的空间……”朵拉兴奋的跳了起来。
这深刻的伤痕刻划在我的灵魂中,就像我对他的爱,无法抹灭。
兰和我联手除掉了危害越后国的妖狼群──那群长得像小马一样大的野兽,并不像传言中的凶狠──他们之间的互信和忠诚,令人动容。兰似乎有意无意的把功劳都让给我。我当时并不明白他的用心。
在雪谷共患难之后。秋子和兰之间变得更加亲近,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我也渐渐习惯这种酸楚。
好吧!也许我有受虐的倾向,对痛苦的耐受度极佳。
兰不是个人类,但他也是男的,会和秋子看对眼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他应该和秋子在一起,这样对他来说比较好。
我该留在越后国,这里的国守大人对我还不错,只要我开口──要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必须离开,那个人一定是我。
“你们要不要留在越后国?”他冷不防出声。
“这话什么意思?”我吓了一跳,难道他又偷窥了我的想法?
“你和秋子一起留下来。秋子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如果秋子不想回小滨…你们可以这里成家立业,国守大人很欣赏你,一定会善待你们的……”
我猛吸一口气,明白了过来,急切的说:“冷静点听我说,婚约已经不存在了,你完全不必在乎。”
他有点迷茫:“不是我在不在乎的问题。我和你们根本不是同类,我记得跟你说过…越后国的事情解决后,我会走开。”
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从你说要带我到越后国来,还刻意让我在国守大人面前表现……这就是你的计划?要把我们丢在越后国?”
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计划有点打乱了,现在修正还来得及──在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之前。”
我发现他的心一片空白──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计划?你把我当成什么?把秋子当成什么?告诉我真话!为什么把心封闭起来?”我急了,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嘶吼。
他皱眉,深深的凝视我,澄澈的眼睛盈溢着悲伤:“对不起,我伤害了所有的人…只能试着将伤害减到最低……”
“为什么?”我颤颤伸出手,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就当我从来不曾存在过。”
“不…不……”我开始昏眩,全身无力:“你做了…什么?”
“原谅我。”我在黑暗中听见他的低语。
我再度张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我身旁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走了,连夜走了。
我打开房门,发现秋子静默的站在房门外。
“兰走了?”秋子的眼睛红红的。
“你…知道?”
“兰昨夜到过我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神情…象是在道别…”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兰要我们留在越后国…成家立业……”
秋子惊讶的看着我。
“他早就做了计划,他认为这样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秋子的眼泪说明了一切──我真的已经不再是她的未婚夫了,她的心中只有他。
我没有资格指责她,因为我的心也已经被他填满。差别在我是男人,我不能表露我的心意,秋子可以,而我永远也不会跟秋子争夺爱人。
“我会把他找回来,跟他说清楚。我去向国守大人说一声,就立刻动身。”
“对不起…八云…我真的没办法…离开他……原谅我。”秋子垂着泪。
“我明白。你就像我妹妹,我唯一的亲人。他胆敢这样一走了之,我就把他抓回来,拿条绳子把他和你拴在一起。”我叹气,虽然不情愿,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八云你最好了!”秋子破涕为笑,环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印上轻轻一吻。
我吓了一跳,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秋子这么热情,我很不习惯。
我们离开越后国守府邸,为了方便行动,秋子扮成男装。我们走了四天,途经一处小市集,我们听说昨天有个异地来的少年打跑了一群来打劫的山贼。他们形容那少年白皙如同女子,俊美非凡。
我想,我们已经很接近他了。
那天傍晚我们找到一间荒废已久的神社。我感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泥土与杂草的腐败气味里,混杂了不明显的淡淡甜香。
“是兰!他来过!”我真佩服自己,简直比猎犬还厉害!
“你感觉到了?太好了!”一路愁容满面的秋子也展开笑颜。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有一种味道──恶意的味道。
我冲进原本该是大厅的地方,桌椅东倒西歪,燃烧过火堆的灰烬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余温。更引起我注意的──是散落在地上的白色不明粉末。
“兰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以前……”我从地上捏起了一些白色粉末闻了闻,马上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啊!迷药!”
“兰被下了迷药?”秋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安静点。”我闭上了眼睛──跟着感觉走,我知道我可以再次办到。
“好…暗……看不见…我不能动……八云…八云…”我脑中那个美丽的声音很微弱。
“他看不见!兰有危险了!他在叫我!”我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为什么兰看不见了?难道他的眼睛…”
“不!别紧张,应该没瞎,好像是…被蒙上眼睛,还可能被绑起来…他的气息很弱。”
“啊!怎么办?”秋子担忧的说。
“着急不是办法,说不定是被那些山贼掳走了。我先送你回市集吧!既然兰留下了线索,应该可以找到他。”我说。
“八云。”秋子噘着嘴巴,瞪着我。
“你也要去吗?对方是山贼,你一个女人……太危险了……”
“我现在是男人!”
穿着男装就自以为是男人?算了,我拗不过她。
天空蒙着一层薄云,夜露在草尖上闪闪发亮。
空气冰凉,我的心却像被火焚烧──奇怪的欲望忽然毫无预警的袭向我。
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我无法继续前进,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幻觉。
“你怎么忽然慢下来?有新的线索吗?”秋子拉了拉我的衣袖,急切的问。
我看着秋子发呆──忽然觉得她变得好漂亮──她可爱的眉眼、酒窝、她饱满的酥胸、纤细的腰肢、呼吸间的淡淡香味是如此的可口诱人。
“秋子……我…我想…”
我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心跳得好快。
“八云,你没事吧?发烧了吗?”
我的样子一定很古怪,她不安的皱眉打量着我,踮起脚尖摸我的额头──柔软的触感…还有香气、有点像橙花的香味──我的理智在一瞬间崩溃,我猛然抱住秋子。
“不──”
秋子奋力挣扎,但是她逃不开我的怀抱──
我要她。我从来没那么认真过,她本来就是我的。
我强吻她──完全不在乎她无用的挣扎,要扑倒她轻而易举。
忽然我的胫骨上一阵剧痛。她狠狠踢了我一脚。我的神智清醒了几分,略为迟疑的松了松手。
秋子推开我,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上,满脸都是泪:“你这个大色鬼!”
我僵住了,混蛋啊!我到底在做什么?
“对…对不起!”
“八云是个大笨蛋!”秋子嚎啕大哭。
我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是兰干扰了我。
“糟糕!是兰想…想要…他的心智混乱了…坏了!他被下了春药!”
痛苦冲散了我那丑恶的欲念──一想到那是兰在幻想,我的心再度被撕裂了开来。
“你又…感应到兰?什么是…春药?”秋子退得远远的,抽咽的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吃了春药,就会心智迷乱…做出…刚才那种事……一定是有人想对兰……兰很危险,我早该想到,不只有妖物觊觎兰的灵力,还会有人垂涎兰的美貌!兰的心绪会干扰到我…你不要跟来,我怕我…克制…不了。对不起!我真该死!”我的声音嘶哑,又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即便是被干扰,我的行为仍然不可原谅。
“你是说…那些山贼?他们不都是…男人吗?男人…对男人?”秋子又害怕又疑惑。
“别说了!快回去找官兵来救兰,我得立刻赶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咬牙切齿的说。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小…小心点。他们人很多…”秋子不知不觉又靠近我。
“笨丫头!别靠近我!快走!”我严厉的说。
我不敢再看秋子,往前狂奔了起来。
“兰!你在哪里?你听得见我吗?”
“我好热……身体好像快…炸掉了……”兰的心在哭泣──他很难受。
“别慌!我应该离你不远,能不能给我一点线索?”
“我看不见……这里…好像有火光,他们绑架了我…至少有四、五十个…很危险…你别过来…”
“支持下去,我马上来…救你!”
“对不起…别管我了…永别了……”
“不准寻死!等我!就算打不过他们,我也可以制造混乱。”
他沉默了很久。
“即使我这样狠心,还是没放弃我吗?对不起…八云……回去吧!”
欲望的火焰再度灼烧着我──不过我身边已经没有我可能会伤害的对象,我集中意志感觉他──情况更糟,这下变成我想抱他,我揍了自己一拳,噢!痛死了!不准乱想。
“八云!”他在尖叫。
我焦虑的询问:“发生什么事?”
“不要来!我不要你看见…”他很害怕──我感同身受,危险逼近,那个混蛋想对他……那个那个。
“噢!这个畜牲!快告诉他我带着大队官兵马上就要到了!气死我了!我非宰了他不可。”
“八云!来不及了,我会想办法解开封印…快回去…我不想杀你…”
我呆了半秒:“解开封印?那会怎样?”
“这里会变成地狱!我保证不会寻死,立刻回去!我会回去找你…如果我还记得你的话。”他命令我。
我的感应忽然蒙上一层深沉的浓雾。
“兰!”
他的声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