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援

类别:其他 作者:人无信则不立字数:3923更新时间:23/02/21 08:53:22
“顶你个肺!”贺国栋在走出平山派出所后,忿忿的爆了句粗口。刚才在办公室里,牛天磊流于应付的态度让他郁闷。对方一口一个成局长的指示,成局长的嘱咐,明里暗里表达了成万全对这次扫黄工作的重视,把贺、谢的托请直接堵在了口里。 同样是所长,贺国栋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能干到这个位置已是异数,他也不敢硬顶局长心腹,但眼见这样的小小请求都被对方拒绝,实在有点脸面无光。他掏出包红双喜,扔给谢贵友和戴新华各一支,靠在自己的二十八寸自行车上,开始闭目吸烟了。 谢贵友也没有什么法子,号称万事通的搭档都被拒绝了,刚刚转业的他更没有什么人脉了,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面露愧色的对李信说道:“小信,不是谢叔叔不帮忙,这事实在是……” 透过缭绕的烟雾,吴晓玲观察到贺、谢二人脸上的无奈,心中更是冰凉,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惶恐,勉强挤出笑容道:“谢指导说的是什么话,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再想想办法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从她微微颤抖地双手,感受到吴晓玲内心中的无助。 李信心中一痛,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开口接道:“妈,爸爸不是说过和宏景区的政法书记曾全明是战友吗?我们去找他想想办法吧!” 吴晓玲闻言心中一振,对啊,丈夫在床头提过曾全明年中转业回地方了,就在宏景区,他是副师级的干部,如今官职应该不低。但李建国夫妇不想给人趋炎附势的印象,所以没有联系过曾全明,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政法书记。吴晓玲也不记得何时在李信面前提过这件事,犹豫又疑惑的问李信:“你怎么知道曾连长当政法书记的?” “我在外面踢球的时候,听人提起宏景区新调来一个政法书记叫曾全明,和你们平时经常提到的曾连长名字一样,就猜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李信摸摸头,故作诚恳的回答道。 “曾全明,你们认识曾书记?”正在抽闷烟的贺国栋耳中扫过这名字,睁开眼挺直身子有点惊讶的插嘴道。 “曾连长真的在区里当政法书记?”吴晓玲惊喜莫名,曾全明现在至少是正处级,而且政法书记直接负责公安局,他开个口,小小的所长还敢不听? “那我们快去找曾书记吧?”李信转身推车,口中催促道。 “可我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怎么去找?”吴晓玲冷静下来,发现了难题,李信不由语塞,虽然他前世不知去那个倔老头家蹭了多少顿饭,但现在不是不认识吗,要是噌噌噌领着老妈只奔他家,这也太让人生疑了。 一旁的谢贵友被李信母子二人对话弄得有点发怔的,他听到此时,沉声问道:“李科长和曾书记是战友?” “对,对,他们一起在西南当的兵,是过命的交情。老李说曾连长最近从副师长位置上转业回了深市。他是老李的老上级,我那时也是……”吴晓玲越说声音越低,李建国可是为了她,才脱下军装的,以至错过了79年开始的反击战。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登上牺牲名单,夫妻二人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虽然李建国从没有开口说过什么,但吴晓玲知道丈夫内心的痛苦,作为侦察连骨干,如果他在战场,或许可以挽回很多战友的生命吧! 谢贵友脸露喜色,“那就没错了,曾书记在西南当过兵,也是由副师级别转业的。我认识他家,和我爸一个小区的,上个星期还去拜访过哪。” 李信心中有点明悟,看来谢贵友的父亲是宏景区的老干部,怪不得夫妻俩人都能到政府单位。 “我和你们一起去,说一下具体情况。”贺国栋抓住机会,赶忙说道。能搭上政法书记这根线,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李建国有了这么铁的靠山,还那么低调,让他有点无语,真是个实诚人。 李信推车准备离开时,对发愣的戴新华说:“戴叔叔,一起去吧,你是目击证人,帮忙把事情经过给曾书记说一下。”戴新华有点发懵,副师干部,区政法书记,不是比分局局长还大?平时他接触过的最大官就是总经理王福廷,不过是副处享受正处待遇,那个架势已经让他有点喘不过气,现在要向副师长汇报,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 李信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会让戴新华心里想那么多,他默默踩着单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的瘦高女孩,露在服饰外的肌肤显出健康小麦色,总穿着的校服,掩盖了她曼妙的身材。毕业后脱下眼镜,换成都市女郎装扮的曾佳凝不知惊倒多少同窗,原来身边还有这样的佳人。周臻当时就痛不欲生,埋怨自己怎么会去追求隔壁班的那个微有姿色的“飞机场”。她说话还会呛自己吗?两家父母还会说他们是欢喜冤家吗? 她现在还一定是那种土得掉渣的装扮吧。李信露出一丝笑意,父亲的命运终于和前世有所不同了,那时六神无主的母亲是在三天后,父亲被公司开除时,才想起向曾全明求助的,她并不知道那个倔老头是政法书记,可惜为时已晚,口供、物证、人证俱全,即使是政法书记也不能徇私枉法。 从拘留所回家后,父亲的面容骤然苍老,如冰山般不会融化的神情整整悬挂了十年,直到王福廷倒台那天,他才带着一件二锅头,拉上自己去曾伯伯家痛醉一场,喝到最后放声大笑,随即又痛哭流涕。 不,再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重生后的李信狠狠按了一下自行车铃铛,加速驶离平山派出所,里面被惊醒的一个戴眼镜的少年,从窗户伸出头张望一眼,暗骂了句,又继续睡去。 赶到曾全明家门口,已经下午三点了,夏日毒辣的阳光晒得着急赶路的吴晓玲满脸通红,她深吸口气,舒缓下肺部的灼热,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吱呀!”一名中年妇女打开门,理着精干的短发,眉目清秀,带着狐疑的表情看着吴晓玲:“请问你们找谁?” “是曾书记家吧,我是他以前的战友,有点事想麻烦他。”吴晓玲按捺住心头的焦急,微笑着说道。 “我家老曾不在,你叫什么名字,留下个联系方式吧,等他回来我和他说。”中年妇女听说要找自己丈夫办事,立马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 “是曾伯母吧,我爸是李建国,是曾伯伯的老下级,他应该提过的。”李信这时从吴晓玲身后挤了出来,语气亲切的和中年妇女解释道。 “宁大姐,我是上周来过的小谢,您还记得我吧!”谢贵友也站到了门口,对曾全明的夫人宁佳巧说道。 “噢,你是谢主任的儿子,在派出所工作吧!”宁佳巧转头注视着李信,口里念叨着:“李建国,李建国,是不是侦察连的小李?” “对,对,我是他爱人吴晓玲,以前和曾书记一个团的。”吴晓玲马上接茬。 “噢,快请进,老曾在书房看报哪。小吴不好意思啊,老曾关照过,上门托事的一律不见,上班再说,他就是这个倔脾气。”宁佳巧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把五人让进了屋子。随后朝里屋喊了一声:“老曾,小李的爱人来了。” 片刻后,一个身着警服,面容严肃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冷峻的双眼仿佛能刺透人的内心。 “哪个小李?”曾全明有点不解的问道。 “还有哪个,就是你常念叨着的李建国,还说他是白眼狼的那个。”宁佳巧如前世一般不给曾全明留面子,当众调侃起他。 “啊,那不是说笑吗?”曾全明有点尴尬的搓搓手,扭头望向吴晓玲,仔细端详一番,露出一丝笑意道:“是小吴吧,一晃都十多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还是在老蒋的葬礼上吧!”随即显出哀伤的神色,口里念叨着:“他们都牺牲了十四年了,要是现在还在,就能看到国家翻天覆地的变化了,都是那么好的小伙子啊!” 曾全明扫视一下众人,没有发现李建国,不高兴说道:“建国这小子现在架子大了嘛,自己不出面,就叫婆娘来看我?” “曾伯伯!”李信站前一步,抢在吴晓玲之前,恭敬的说道:“我爸爸被人陷害,现在关在平山派出所,我们想要请您帮忙,见他一面。”他怕吴晓玲说出“找小姐”,引起曾全明不满,所以赶紧先点出父亲是被人陷害。 “怎么回事,建国得罪谁了?”曾全明动容问道,随后请众人都坐下。 “老李前几天写了举报信,检举我们总经理贪污国家财产,结果今天就被人抓到派出所里,说他‘找小姐’。曾连长,他是冤枉的啊,你也知道老李这个人,一向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干这种事?”吴晓玲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哽咽着低头抹眼泪。 “找小姐!”曾全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思不语,手指敲着椅子把手,另一手习惯的摸向口袋掏烟。 贺国栋见状,递上自己的红双喜,殷勤的帮曾全明点上,然后说道:“听小戴说,今天凌晨李科长喝了一瓶多白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就在丰悦酒店的客房里住下了。中午他去找人,酒店说李科长被平山派出所警察给带走了,说是当场抓获他和一个小姐在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还拍了照。” “你是中山所的小贺吧?”曾全明抽着烟,望向贺国栋。 “是,我是中山派出所的贺国栋,上次曾书记来我们所视察时,是我做的介绍。”贺国栋忙立正要敬礼,有点惊喜,没想到曾书记还能记得自己。 “坐,坐,都是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曾全明摆摆手,制止了贺国栋的举动,他靠在椅背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一瓶白酒就能把建国这小子整倒? 曾全明也去过丰悦酒店,这是区里最好的酒店,各种餐饮娱乐设施都有,一般没有市里统一行动,区里的派出所不会无缘无故去查房的。刚从部队回来的曾全明对现今社会上这种乌七八糟的事十分反感,但区委书记范明轩在常委会上公开宣称,要提高政府服务意识,提升宏景区的软环境,让投资商有放心的娱乐场所。公安分局局长成万全就是以这个做借口,对曾全明提出的狠抓酒店和娱乐场所的“黄赌毒”指示阳奉阴违。但现在牛天磊这个成局长的心腹,会落实他曾书记的意图,对这个丰悦酒店动手? “这就是小戴吧,你当时在场?给我详细说一下现场情况。”曾全明决定要先了解清楚事实,再作判断,严厉的眼神审视着坐在最外面的戴新华。 腿肚子有点打转的戴新华,磕磕绊绊的把当时情况又说了一遍,背上刚被体温烘干的衬衫又映出水渍。他说完后,屋内一片安静。 “曾伯伯,现在关键是要先看到我爸爸,看他怎么说,平山派出所为什么不肯让我们见到人,里面肯定有问题?”李信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你就是小信吧,上一次见到,还在吃奶哪?”曾全明这才意识到对面的小男生是李建国的儿子,有意取笑他一句,来打破屋里凝重的气氛。 “扑哧!”尴尬万分的李信耳边响起少女的轻笑声,偷偷瞥去,一副又黑又大的眼镜框映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