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赵是个可怜人

类别:其他 作者:人无信则不立字数:3318更新时间:23/02/21 08:53:22
香港旺角,一间狭小逼仄的租屋内,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本周的六合彩摇奖直播,赵梓龙斜靠在床上,心不在焉的对着彩票号码。 12,28,32,嗯,保本了,18,22,38,赵梓龙噌的一下窜到电视机前,紧张的看着最后的特码的摇出,29,全中了。 他心跳加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成百万富翁了,真的吗?揉揉眼睛仔细核对了号码,没错,真的全中了。 赵梓龙热血涌上头,兴奋的几乎叫出声,随即捂住嘴,这里可是鱼龙混杂的贫民区,万一有人得知他中了六合彩头奖,不但彩票会被抢走,还可能顺手就灭了他口。 “本期彩票头奖共有29注,每注奖金18万6千元,创下本港的六合彩历史上彩金最低的历史。”赵梓龙的兴奋劲头还没过,电视里就播报出让他心碎的消息。 什么?才18万! 扑通一声,老赵同志颓然倒在那张脏不拉几的单人床上。不带这么玩人的,这辈子头一回中奖,还是头奖,奖金居然是历史最低。他突然想到提供这个号码的李信,那小子这么神?竟然能选对头奖号码,看他当时有把握的样子,肯定对这有研究,能中一次,保不准还有第二次。 赵梓龙赶忙从钱包里找到那张记录着李信学校班级信息的纸条,然后又在一堆杂志下面翻出早就买好的《宏观经济学》,将彩票和纸条小心翼翼的夹了进去,随后将书塞到枕头下面。 接下去几天,杂志社的同事发现赵梓龙没事就看经济学书,便纷纷议论这小子是不是想要跳槽,正抓紧时间充电学习,杂志主编还特地找他谈了谈人生理想,并暗示会给他加薪水,让老赵同志受宠若惊。 9月19日,周一,赵梓龙一早就来到六合彩兑奖中心取了支票,然后去银行取了钱,塞进背包,低调踏上去深市的大巴。 清晨,深市的街头一片苍凉,9418号台风刚刚掠过城市的上空,留下了一片片黄色泥浆,汽车驰过,绽开黄花朵朵,四处飞溅。街道旁边的黄泥水横流。开在这些路旁的沿街店面虽然今天早早开了门,小店的老板们不象往日那样笑容可掬地等迎接进门的客人,而是忙着冲刷被雨水带进店中的黄泥土地板。 市区的暴雨持续了十四个小时,从昨天中午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给城市的排涝系统带来了巨大压力,市政府投入了三十多台水泵不停的抽水,但依然不能阻止内涝的形成,大部分的街区满溢浑浊的泥水中,驻军部队、消防官兵和公安干警全部都投入了抢险救灾中。市开发区内许多投资商对这次天灾都没有准备,各种生产设备和零配件被无情的雨水浸泡成废品,哭天抢地的不乏其人。 出门上学的李信涉着水,艰难的骑行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是军训后的第一天上课,休整了一天的宏景中学高一学生,即将全身心地投入紧张的高中学习生活,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积蓄力量。题海战术依然是如今高中教育的特色,素质教育还尚未被提出,无数的习题,填鸭般塞进每个希望踏入大学校门的莘莘学子脑中,只为博取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飞跃。 李信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肯定不愿美好的三年高中生活,在永远答不完的试题中庸庸碌碌度过。但有着远大抱负的他还是不得不在老妈的催促声,外加拧耳朵教育中,背上沉甸甸的书包,天空蒙蒙亮之际,走出家门。 抬头张望了眼天际隐隐约约的彩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李信单脚撑地,将车停在校门口,用力耸耸肩,减缓肩头传来的酸麻感。不由叹道,减负要从学生抓起啊,不但农民兄弟要减,书包重量也要减减了,每天背这么多书,哥们早晚得累死。 李信感慨未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李信打眼望去,只见衣服沾满泥点的赵梓龙正有气无力的朝他招手。 见到老赵同志狼狈不堪的模样,李信乐开了怀,推着车走到他跟前,摇头叹息道:“老赵啊,怎么弄得这副模样,不是在香港得罪了黑社会,到大陆来逃难吧?” 赵梓龙瞧着李信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满嘴的风凉话,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下午他赶到深市就遇上了台风,顶着狂风骤雨好不容易才找到住处,但全身已经湿透,因为出来匆忙,没带换洗衣服,晚上只能光着身子躲在被窝里,等着衣服晾干。 谁知今天出门拦出租车时,好死不死的被经过的卡车又淋了一身泥水,正满肚子火,还被对方取笑,不由变了脸色,愤愤道:“还不是给你送钱来了,要不我会这么倒霉!”说完将手里的背包塞进李信手里,扭头就走。 “哎,老赵,开个玩笑,别生气嘛,送的是什么钱啊?”李信连忙赶上前拉住赵梓龙,这可是他这一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赵梓龙其实转身后就后悔了,他还指望着李信再告诉几个彩票号码,中奖发大财哪!唉,老子脾气怎么还是这么不好,对方不过是个小孩,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时被李信拉住了胳膊,便顺水推舟的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他,不过还是一脸悻悻的表情。 “老赵,你说我买的彩票中了?”李信略一沉吟,就知道提供的号码中了头奖,他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看来那些中奖号码还是有用的,他的重生并没有改变历史的轨迹,不,应该说至少没有改变彩票的中奖号码。 “不是彩票中奖的钱,还有什么钱,我可不是慈善家,有随意送人钱的习惯,就算我有钱,也送到孤儿院去,好过给人钱还被人奚落。”赵梓龙甩开李信的手,使劲的发泄着不满。 “是我说错话了,不该乱开玩笑的,赵将军大人有大量,饶过在下一回吧,不过这钱还是你拿着。”李信嬉皮笑脸的拱拱手,然后将背包塞还给赵梓龙。 “你这什么意思,以为我是贪图这些钱?”赵梓龙这下真生气了,冷冷的看着李信。 “老赵,我是学生啊,还要上课,总不能带着十几万进教室吧,你说你急个什么劲,放学再来不就行了。”李信苦笑着解释道。 “噢,我不是怕夜长梦多嘛?”赵梓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边接包边说:“谁让你这么奸诈,还真没把你当成学生看。” “我这是成熟!”李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等等,你怎么知道中了十几万?”赵梓龙突然意识到李信刚才话里提到钱的数目和中奖的金额一样,他一个学生怎么会知道香港六合彩的奖金是多少,这年头大陆的媒体可不会提这种事。 “这么小的包最多有十几万就了不起了,再说如果中了几百万你还会过来送钱吗?”李信戏谑的瞅着赵梓龙。 “顶你个肺,我老赵是这种人吗,会贪兄弟的钱?”赵梓龙义愤填膺的嚷道,心里却有点惭愧,当时看到中头奖时,他还真没惦记过李信,看到奖金不多,才想起是对方提供的号码。 “好了,都是兄弟,不说伤感情的话了,你住哪里,放学去找你,现在我要进学校上课了。”李信也没把赵梓龙的话当真,这年头女人靠不住,兄弟靠不住,组织也靠不住,只有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感情,才会根深蒂固,这可是经典电影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啊! 问了赵梓龙地址,李信急忙冲向校门,踏进教室,晨读早已开始,班主任陆天昊毫不客气的让他在门外站到下课。 提着书包,被路过的老师指指点点的李信泪流满面,兄弟果然靠不住,才见面就害哥们被罚站! 中午放学,李信借口回家拿书,溜出学校,骑车到了赵梓龙所在的旅馆。进门就看到只穿着内裤的老赵同志,正可怜兮兮的裹着棉被看电视打发时间。 “老赵,怎么这么惨,连件衣服都买不起。”李信笑嘻嘻绕过缠着被子开门的赵梓龙,走进了房。 “我可不是有钱人,能省就省,上次丢了相机,杂志社扣了我三个月薪水,哪还有余钱买衣服!”赵梓龙郁闷地合上门,哆嗦着拉紧被子逃到床上,刚洗的衣服晾在卫生间,滴滴答答的水声响个不停。 老赵是个实诚人啊,也没想到用中奖的钱添几身行头,听了赵梓龙的话,李信有点感动,收起笑容道:“不是说好中奖一人一半的,你可以先用包里的钱啊!” “那可是你掏钱买的彩票,我怎么好用!”赵梓龙一幅大义凛然的表情,随即笑嘻嘻的说:“兄弟,看来你对彩票很有研究啊,还有没有新的号码提供啊,你看老哥穷得快要当裤子了,你发财也要照顾下大哥嘛!” 靠,闹半天是装可怜博取同情!李信狠狠鄙夷了一下演技不过关的大哥,这么快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太沉不住气了,换成哥们,少说也要多套几句近乎,让人放松警惕后,再说出想法,哪能这么不专业哪? “我只是博一下运气罢了,哪有什么研究啊,能中奖说明最近运气好,我前几个星期摸奖还中了大奖哪!”李信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拿过桌上的背包,开始分钱。 “啊,是这样啊!”赵梓龙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无精打采的躺到了床上。 “老赵,今天是中秋节啊,你怎么就一个人来深市了?”李信点着钱,不解的问道。 “中秋节,好久没过了!”蒙在被子里的赵梓龙,死气沉沉的回了一句。 李信这才想起赵梓龙曾经说过他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他大伯在不久前也过世了。 唉,老赵是个可怜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