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危机-下层阶级的胜利

类别:都市 作者:最后的契约字数:5988更新时间:22/07/21 14:12:01
  茵莉亚失踪了,如我所预料的。   整个军营险些因此炸了窝,法安急得眼眶都红了,执法队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脸茫然,直拉着我问:‘长官,现在咱们还出去逮人吗?’   听了这问题我直想大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板着脸就是一顿数落。‘我才出去多久,你们就把军法官搞丢了,自己说?还用得着去逮人吗?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执法队的份上,本总督早就把你们拉出去吊死了!’   执法队个个心虚的低下头挨骂,气都不敢吭一下。   ‘长官,您别骂他们了,我也有错,当时多留点心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倒是法安不忍心了,过来给他们求情。‘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军法官找回来,他们的处置晚点再说吧。’   我看看他,又望向敌营的方向,叹了口气。   看我这种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军法官的失踪铁定和哈士奇将军有关系了,而且我极有可能知道内情!   ‘长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法安急得忘了身分的差别,抓着我的肩狂吼,近卫队赶紧冲上前来架开他,他喘着气,额前的棕发垂下掩住脸上的表情。   ‘没关系,放开他。’我摆摆手,近卫队虽然放开他,却还是警戒地盯着他不放。‘昨晚我接到线报,哈士奇将军本来要派人来抓我,大概是偷袭者把茵莉亚误以为是我,害她做了我的替死鬼。’看着法安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我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我保证她会平安回来。’他抬眼看我,我朝他鼓励地笑了笑。‘打起精神来!茵莉亚还等着咱们去救她!’   ‘可……长官,我还是很担心,她毕竟是女孩子……万一、万一……’他住了嘴,不敢说出下面的话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在担心什么。   但我摇摇头。‘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打死我都不能告诉他们里面有内应的事,不能追问下来迪格就不要在军中立足了。   法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点头。‘那接着该怎么做?’没等他问,执法队就先冲口而出了。   诡谲的笑意在我脸上浮现,但只是一闪而逝,现在我还得保持严肃的形象,丢了个军法官如果我还笑得出来下面不乱成一团才怪。‘召集所有中队长,发布我画的阵势图。’随手抄起几案上的数张莎草纸,塞到两位军团长手里。‘照指示做,怎么解释随便你们。’   两位军团长打开一看,卡菲尔一挑眉,没多问什么;法安却是睁大了眼,结结巴巴地想发问:‘长官,这、这……’   我抬手阻止他。‘分秒必争。’短短四字就让她闭上嘴,回过身去和卡菲尔低声讨论起来。‘你们也过去吧,编入第二军团。’我朝局促不安的执法队摆摆手,他们这才如获大赦的加入两位军团长的讨论。   我不加入这场讨论,静静地走出大帐,将空间留给他们,近卫队紧跟在后,他们不知道我打得是什么主意,但伊恩没问,也没人敢问。   我等一行人穿过偌大的营地来到出口处,与第十军驻扎地间的大片空地上,大批奴隶正忙着整理几方的战地,有些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在烈日下勉强支撑着,即使如此,督战队无情的皮鞭还是没有丝毫怜悯,依然重重地落在脆弱的皮肉上,奴隶闷哼着,不敢真的惨叫出声,生怕惹得督军老爷不高兴了,将惹来更多皮肉之苦。   双手抱胸,挺直身体看着这扭曲的一幕,我面无表情,静静地开口:‘看到了吧,这就是帝国体制下的牺牲品,乱世里人命变得多贱,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吧?’   ‘长官,你带我们来看这个,不只是要告诉我们这些吧?’一道狡黠的声音从近卫队里响起,我瞄了瞄他,是平常最喜欢开玩笑的家伙,今天难得绷起脸来,让他看起来一下长了好几岁。   ‘跟你们谈平等,太早,你们也无法理解。’我轻声说道:‘你们可能会想,像我这种贵族阶层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谈平等这种东西?但说真格的,但我看来,没有人是高贵的,即使他出身皇族;也没有人是低贱的,即使他是奴隶。’我眨眨眼。‘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吗?’   ‘没有人是低贱的……’有人喃喃自语。   ‘一率平等……’有人低着头思考我刚刚说过的话。   ‘既然您这么想,以后是不是有意见就可以直接朝您问?’最先发言的青年军官问,他也朝我眨眨眼。   我背着手,轻轻地点了下头,脸上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意见都可以?’他再问,我又点了下头。   ‘那么,即使您是出身贵族的女人,在我们眼中也没有什么了。’另一个近卫军官也开口说话,他憨厚地笑着:‘您只有一个身分,那就是我们的长官。’他憨憨地摸摸头:‘不过,我总觉得,您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就能活得很平安……’   我笑了笑,又问:‘怎么说?’   另一个近卫军官接口回答:‘您不像其他贵族女人,只会尖叫和打扮,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当我们反应过来时,您已经把事情都办干净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总觉得我们在您身边也没什么用……’   这几句话重重地提醒了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行我素的神官了,很多事都必须放手让手下去做,这不但表示我对他们的信任,也能让他们建立自信心,但我忘了,忘得彻底!   想到这里,我一个个拍拍他们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注意。’   他们似乎没料到我会当众认错,全蒙了。   ‘不过眼下就有件事能让你们彻底发挥。’我站直身体,手横向一挥,意气风发。‘中午的挑战,我将统帅第二军,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最高统帅。’迎着风,展颜一笑。‘让我们凯旋而归。’   伊恩率先反应过来,拔刀出鞘,高举破空。‘誓死捍卫大人!’   其他人也学着他做,顿时一片银光闪耀。‘誓死捍卫大人!’阳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坚毅、忠贞,让他们耀眼得无法逼视。   奴隶们不禁停下工作,呆呆地凝望着这群士气高昂的军人,就连督战队的皮鞭都无法阻止他们。   人群间,我彷彿看到荷伊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朝我点头微笑。   是时候了!   ※※※※※   两军对垒,先礼后兵。   双方都排好阵势后,我在近卫队的簇拥下,策马到最前方和哈士奇将军会晤。   对方的阵势如荷伊告诉我的,奴隶军(两千五百人左右)挤在最前线,督战队分别列队(约一千人)两旁,远远的后方,铁定就是贵族正规军了!为什么?这紧张的时刻竟然还听得见打鼾声!除了醉死的正规军(数字不明),我想不到别人了。   反观我军阵势,卡菲尔率领的第一军(两千人,分弓箭队、步兵队和骑兵队)分列两边,中间开条不算窄的走道,我和第二军则守在这条走道后方,至于法安和执法队上哪去了?请容我先卖个关子吧!   ‘早上好,总督阁下。’哈士奇将军表面上虽朝我客气地点头,骨子里大概把我恨得咬牙切齿,昨晚没逮着我是一大失算,就准备等会讨回面子。   ‘早上好,将军。’我也客气地点点头,寒喧道。‘将军昨晚睡得可好?’紧盯着他灰败的脸色,心里暗忖着这家伙昨天究竟喝了多少加迷药的酒?   ‘托阁下的福,睡得很香。’他当然不会想到这是我搞的鬼,客套两句后就想策马离去,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将军阁下,我有问题请教。’冷上几度的声音在尘沙飞扬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回过头,大概也知道我要问什么。‘我军的军法官失踪了,阁下知道吗?’   哈士奇眯着眼朝天空望去,心不在焉的样子。‘阁下军中的军法官行踪,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暧昧地朝我笑笑。‘也许耐不住寂寞,找男人去了。’说完就准备回头走,冷不防地,一支箭矢落在马前,受惊的马鸣嘶一声,险些把他摔落。‘你!’他狼狈地坐稳身,朝我怒目而视。   我缓缓放低弓,箭矢仍架在弦上,回望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我没告诉过你,我军的军法官是女性吧。’白痴,竟说些不攻自破的谎言!   哈士奇的近卫队紧张了,长官被攻击,他们如果不做点反应回去是没好果子吃的,一个个拔出马刀,将哈士奇团团围住,银光闪闪的刀尖很一致地对着我。   ‘保护长官!’随着伊恩的一声大吼,近卫队也将我团团围住,马刀几乎同时出鞘,冷森森地瞪着对方;而卡菲尔也不甘示弱,右手拔刀高举。‘弓箭队准备!’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第一军的五百名弓箭手整齐地蹲下身,拔箭、上弓、瞄准一气呵成,只是他们瞄准的目标不是敌军,而是敌军的司令官以及他的近卫队。   哈士奇将军对情况不对,正想说些什么替自己开脱时,我看都不看他一眼,策马在我军面前奔腾,大喊着。‘刚刚你们都听到了,军法官被抓走了,而犯人是谁?有哪个他妈的浑蛋不知道的?’大力挥动手上的马鞭,我恶狠狠地骂。‘给我说!犯人是谁!’   ‘哈士奇!是哈士奇!’‘杂碎!把军法官还来!’数千把马刀在空中挥舞着,士兵们愤怒地吼叫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现在的哈士奇所要面对的,是一片愤怒的汪洋大海!   ‘没错!你们都听到了!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他原本想抓的,是我!’短短一句话就将愤怒的情绪炒到另一个高峰点,掉转马头,面对脸色灰败的哈士奇将军,傲然一笑。‘先抓统帅,后屠兵员,很聪明的办法,将军。’我眯起眼说。‘但你失算了,昨晚我不在军营内。’   这下不只是我方的士兵愤怒地大喊,就连敌方奴隶军里也出现骚动,勉强靠督战队挥舞着马鞭制止,但不难发现,奴隶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得若有所思。   ‘敌方的士兵们!’我突然大声疾呼,奴隶军惊愕地望着我,干麻?想示威啊?‘我不想滥杀无辜。’平静的一句话在残酷的战场上却有如惊雷一响,震撼每个人的心灵。‘这场挑战不是我挑起的,而我也不会想挑起这种无谓的争斗。’静静地环视每个人,我的表情很严肃。‘在我看来,没有人是卑贱的,也没有人该因为身分低微白白牺牲。’弯腰从掌旗官手上接过军旗,高举破空,让旗子在阳光下飞舞。‘但这是战争,谁对我军举起刀枪,我们就会砍下他的脑袋!踩着他的尸体前进!’   ‘万岁!万岁!’士兵们举着武器激动地大喊,眼中燃烧着狂热,足以烧尽一切的无边大火!   ‘而你们,敌方的士兵们!’既然我方的精神激励已经够了,我转向惶惶不安的奴隶军高喊。‘如果你们拥有战士的高贵灵魂,又何苦屈居人下,做贵族阶层的垫脚石?’当我注意到奴隶军已在不知不觉间握紧手上的武器,督战队露出瞠目结舌表情时,我悄悄地朝卡菲尔打了个手势,表面上则喊得更起劲了。‘战士们!看看你们的四周,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心去判断,谁才是真正的魔鬼易卜里斯?谁才是神的敌人?’   第一军逐渐分两边扩散,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之际,慢慢包围住督战队。   ‘以玛特之名,想得到正义之羽的祝福,就得先砍下魔鬼的头!荣耀神的名声!’我举高旗帜,从高处对下方的人群进行精神催眠,很多邪教教主都是这样骗女信徒的。   但这种文诌诌的废话讲太多,就快超过我的神经负荷量时,我终于看见象征包围完成的红旗举起!   ‘杜克总督!你这是公然挑衅!这是对第十军的污辱!也是对我的名……哀呀!’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哈士奇将军还想说些什么来斥责我,但话还没说完,老脸上已经硬生生挨了我一马鞭。   我阴着脸,鞭柄轻击左手手掌,以看一只蟑螂的眼神看他。‘你他妈以为是谁先来挑衅本总督的?现在做贼的反喊捉贼啦!啊嗯?’早就像对着这只哈士奇破口大骂了,挖靠!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交付性命的长官!简直就是个没担当到极点的窝囊费!现在给你们个机会换老板,杀一个军官,你们就能活!杀越多,有赏!’   ‘艾瑟儿杜克你这卑鄙的……哀唷!’   ‘叫你不要唧唧歪歪听不懂啊!把这条狗给我扒光倒挂到树上去!’   ‘是!长官!’答话的不是近卫队,也不是我军将士,竟然是敌军奴隶!只见五、六个人朝我咧嘴一笑,乱七八糟地敬礼后,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抬着哈士奇往一旁的树林跑去。   所有人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人被抬走,近卫队里还有人咬牙切齿地嘟囊。‘他奶奶的……敢抢老子生意!’   督战队全体傻眼,但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发现奴隶望着他们的眼神已经不怀好意了,其中一个不识相的还举起马鞭叫嚣。‘别理那个女人的胡乱吹捧!她铁定是唬你们的!凭你们这群下贱的奴隶怎么可能和贵族平起平坐!’   ‘竟敢污辱最高统帅!杀了他!’卡菲尔军团长一声令下,大批第一军一拥而上,趁对方来不及反应之际,一刀一个迅速解决所有督战队,还不忘对奴隶军精神喊话。‘兄弟们!向前冲啊!’‘干你娘的!冲快一点!别档着老子的路!’就这样,奴隶军半推半就地被推上反叛之路,与我军将士一同砍杀昔日气势凌人的贵族军官。   我本来也想跟着军队一起冲,感受战场杀戮的快感,但近卫队可没胆放我这么做,就在我要挥动马鞭时,一边一个扑上前来将我拖下马,伊恩勒住马繮,朝我恭敬一笑。‘长官,您应该没忘,开战前我们的约定吧。’   ‘靠!让我去前线啦!’眼看谈判一路被阻断,我只能耍赖。‘伊恩副官,我以最高统帅的身分,命令你的人放开我!’   ‘请恕下官无法从命,这次违抗命令,我会在战后向军法官自请处分。’伊恩朝近卫队打个手势。‘送长官回营。’   ‘是!’近卫队朝伊恩敬礼后,一前一后架着我往营地走去,就在我准备放弃挣扎时,一声轰然巨响从敌方营地传来。   我们回过头,望向彼方,那是一片骇人的红色火舌,看那火势足以席卷整个阵地,烧尽一切!   看着这一切,我知道法安成功了,早上的战略图里,我只让一半的第二军上战场,剩余的一半和执法队就由他带领偷袭敌军大本营,一方面救出茵莉亚,一方面则放火烧营,前后夹攻的情况下,扫平敌军等同瓮中捉鳖,易如反掌。   ‘这回我学会件事。’我静静地说,眼凝望着大火。‘战争真可怕。’   近卫队默默地陪在我身旁,一句话也不说。   ‘走吧,回营。’这回我不需要人架,自动自发地朝营地走,没估错的话,该是决定怎么痛宰哈士奇了。   至于大火中的惨叫、求救声,我听不见。   战争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杀戮和破坏,而在于人心的麻木,时间一久,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令人发指的惨事,因为面对的,是敌军,不是人。   “此战被后世史家称为“下层阶级的胜利”,艾瑟儿一世擅用奴隶反叛心理使其临阵倒戈,以及神秘人士的暗中协助,不但大破第十军,更生擒对方主将哈士奇˙迪瓦将军,按理胜方能对败方提出条件,即使再不合理败方也必须接受,但艾瑟儿一世的条件却出人意表的宽松,她要求哈士奇˙迪瓦将军留下所有奴隶军,而他可以带着残余的部下离开。   但如果这是如此,艾瑟儿一世就不会被后世称为“阴险女王”了,哈士奇将军与其一百残兵在沙漠中遭劫匪抢劫,全数罹难。而哈士奇将军的头颅则不翼而飞,两个月后,亲王与首相分别收到半个头颅……”   ───摘自后世史记   ‘这么作好吗?把人家的头剖成两半?’   ‘靠!那家伙绑我去时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没把他大卸八块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你没怎样吧?’   ‘哈士奇是没对我怎样啦,但半夜突然有个人进来,就说要帮我弄点伤口,啪啪啪地赏我三个耳光……呜……长官你要帮人家做主啦!’   ‘挖靠,你是军法官欸!’   ‘别这么无情嘛……’   少女的笑声从主帐里传出,军营里除了多了两千名生力军需训练外,一天又平静地过去了。(某夜被围殴,哪里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