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3婚礼前奏

类别:都市 作者:王的凝视字数:4790更新时间:22/07/21 14:19:42
  韩三他们南下没俩礼拜,王向东就把自行车给了快要毕业的大姐,自己换了坐骑,买了一辆“幸福50”摩托车,耀武扬威地骑著,当年在工厂里算是招摇的。   罗瘸子被分房的事一折腾,本来已经不管王向东骑车进厂的细节,这时又开始看他不忿,进厂门时喊他下车,王向东奚落道︰“知道麼,这叫机动车,厂规里没写机动车不许开进来。你要管,先从毛厂长管起,只要他能推著‘上海轿’进厂子,我準跟他来个有样学样。”   娄科长在旁笑道︰“快滚吧,臭小子!”   王向东吭吭猛踩油门,甩下一路青烟,向厂里窜去。剩下罗副科长在那里喘粗气,斜著被时代摧残过的身体,象一付在风雨中歪过一边的老旗桿。   王向东刚把车停好,司机班的一个小子就跑过来︰“别拔钥匙,我试试车,下月也準备弄一辆呢。”   “行。”王向东把车往那人手里一顺,边往车间方向走边回头道︰“回头想著把油给我加满,我没油票了。”   “真能算计。”   “又不是你们家的。”   “甭管啦,我那车刚加的油,给你尿点儿就够。”   王向东乐呵呵去了库房边上的休息室,叫过瘦猴跟自己的徒弟说︰“过两天都有空不?帮我装修新房。”   徒弟自然当场答应,二话没有。瘦猴笑道︰“咋著?要办事儿了?当然得帮忙了,有酒不?”   “寒磣我?”   瘦猴笑道︰“那就定了,我随叫随到,别说干点儿粗活了,就是入洞房了你有需要的地方我也在所不辞!不过结婚这麼大事儿,怎麼提前也不先放放风啊,我好给你跟大伙敛份子钱去。”   “别说你,连我都是刚知道的消息。”   王向东还真没扯谎。两天前,陈永红突然找他,说她们单位提倡移风易俗,準备在青年节那天搞一场集体婚礼,她这个团支书还是组织者呢,所以想趁这个机会也移回风易把俗。王向东一百个不愿意,说还是等下批房子到手咱办个轰轰烈烈的吧,陈永红很固执,坚持要新事新办。   王向东回家说了,王老成两口子都犯难,主要是没地方住啊。王向东说要是真结婚,就只能先住集体宿舍了,可那地方是结婚的地儿吗?所以这个婚不能结,她爱咋办咋办吧。   林芷惠沉吟半晌,说︰“要不我跟你爸搬宿舍住去?”王向东说︰“那还不叫人笑话死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到时候这话说的就是我啦。”   王老成说︰“有你这句话,我还真给你发扬一回风格,就按你妈说的办了,老的给小的让窝儿!”   王向东笑道︰“我可没套您话啊?”   “套个屁,你那心思还瞒得过我?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你们年轻人都是一副德行的。不过你小子还不算恶劣,没明著把话提出来。”   王向东笑道︰“我也不敢呀。”   林芷惠踌躇著说︰“就算房子定下来了,操办婚事也有些急吧。这左右不过一周时间了,新房总得布置布置吧?太赶迫人啦。闹不懂你们,这麼大的事儿,说办就办,不容个喘气的工夫。”   王向东说︰“不用您二老操心,什麼布置不布置的,不就花钱嘛,我找几个工友就料理了。连电视机,屋里东西您能搬的全搬走,我们全买新的。”   王老成说你别败家了,我要电视干什麼?将来分了房子,还不是得搬到一起住?到时候一家子两台电视,象什麼话?正常人家有这麼造的吗?   王向东把前面的情况跟凑过来打探的几个工友一说,瘦猴急道︰“那你还悠闲个啥,赶紧操持著刷房子置办家具啊。”   “上班打一照我就走。”   王向东果不食言,只在厂子游荡了半个鐘头,就溜了。   跑到“棉麻”,跟陈永红一一说明了,问她还有什麼条件。陈永红笑道︰“啥条件不条件的?有张床就成了唄,你告诉二老甭费心,我妈那里也急呢,说没时间做陪嫁的被子啦,我说也用不了八床被子啊,有两床就够了,急什麼急?”   王向东说你要图省事,一床就够了。   陈永红红了脸,看左右没人,使劲拧了他一把。   王向东说家具,家具总得买啊,一会儿咱俩去看看。陈永红说你自己去吧,大概过的去眼就成,我不是那种挑肥拣瘦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向东笑道︰“那就一水儿的红棕啦,家具店里也没别的色。”   “行,你喜欢我就没意见。”   “嘿,我怎麼觉得你对这个事不老重视的呀,你以為过家家呢?”   陈永红赶紧解释说自己工作太忙,正组织学习身残志坚的张海迪呢,青年的工作离不开她︰“你们单位没学习吗?”   “学呢,全国都学,我们能落后?可学张海迪也不至于连买家具的时间都没有吧?”   好说歹说,总算叫陈永红请了假,两个人一起去看家具。这是一个洁净简单的年代,国营家具店里的组合家具式样呆板,顏色单一,一般活跃些的青年人是不喜欢的,有条件的家庭总要自己请人打家具,不要普遍的红棕色,都柒成亮黄,放在逼仄的房间里也显得鲜亮。可被陈永红的集体婚礼一折腾,王向东也没工夫赶时髦了,溜了一下午,选了尺寸合适的大眾家具,又看了录音机和缝纫机,心里有了谱儿。王向东说︰“我明天就组织人刷房子,吊起顶棚来,灯泡全换日光灯,地也要重新墁一下,窗户门的也得上柒,过个三五天就往里面塞东西了。”   往回走的路上,陈永红忽然说︰“我琢磨了好一会儿了,咱让两位老人搬集体宿舍去还是不合适,叫人听了不地道啊。”   王向东说︰“那咋办?还结婚不?”   “婚当然要结,可我不想住你们家现在的房子。”   王向东一下停住车,半恼道︰“喝,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拿我一把?”   陈永红不高兴了,皱著眉说︰“向东你把我看扁了吧?没想到你这麼不了解我——我的意思是不能叫两个老人搬家,咱就住你们厂的集体宿舍不行吗?”   “嘿嘿,这点我倒没想到,你们当干部的是风格高哎。”   “我说真的呢。”   “你要不怕委屈,我还乐得做孝子呢。”王向东重新发动摩托车,边走边自足道︰“怎麼好女人都叫我赶上了?”   陈永红在后面捏他一把︰“你还赶上谁了?”   “我妈。”   王向东好脸面,一直渴望结个风光无限的婚,现在被陈永红挤兑得不能施展抱负,心里自然不爽。不过,陈永红在房子问题上能有如此高风亮节,又让他相当知足,说出去也是他的骄傲,和那些在排场方面力争上游的姑娘相比,陈永红真的是百里挑一了。最关键的,是陈永红的决定保全了他的“孝义”。   王向东虽然没少让王老成两口子生气,在内心里也有很多互不担待,但在原则问题上他对父母还是不敢忤逆的,从根本上,他还是畏惧王老成的,至于林芷惠,则是属于那种不会发脾气的女人,一旦她要跟儿子火上一回,王向东真的能吓得不敢出声。身為人子,他属于那种倔强而不混蛋的类型。如果做某事会严重地涉嫌“不孝”,他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他觉得一个人再坏,如果还是个孝子,就是可取之人。在外面也是这样,别人骂他一百句混蛋,只要肯定了一句︰“也就对你爹妈,你还算孝顺”,他就不会跟人家翻脸,甚至觉得那骂他的家伙深明大义。   所以经陈永红一说,他马上也铁了心不让父母搬家,有了“孝顺”这个前提,他觉得这个婚结得再寒酸,也可以挺起腰板炫耀了,而且保证没有谁敢看不起他。   回家对父母说了,王老成两口子自然高兴,反过来一想,越是这样越不好意思委屈了人家闺女,三口人争执了半个晚上,还是叫王向东佔了上风,这一次他抵抗得理直气壮,王老成也败得满心欢喜。   这下更方便了,不用出厂就能把私活干啦。   转天就拉了几个人跟他装修宿舍,徒弟在厂子混了些日子,如今也学得乖多了,不等王向东吩咐,就到单位的基建处偷了一袋水泥两桶白浆过来,没多大工夫,丰子杰就拉了半三轮车瓷砖来︰“外边工地上运来的,给了小工头两盒烟。”   王向东这里,糊顶棚用的龙骨和暗花粉纸早已经备好,先让丰子杰去照顾生意,然后一声招呼,大伙开工。   忙活了三天,一切就绪,王向东骑摩托把陈永红接来考察,陈永红看了装饰一新的房子,说︰“挺好的。”王向东看看她的脸,犹疑道︰“不怎麼喜兴啊,是不是有心思?不是你又反悔了吧?”这样问时,心里已经窝了一股火气。他最恨人家玩他。   陈永红迟疑著,眼珠儿有些红,小声道︰“我妈死活不同意我住到这里来,连著跟我吵两天了。要不是我拼命拦著,今天就上你们家说道去了。”   “我就职道你妈是个老顽固,可是事情都办到这个份上了,你看著咋办吧。反正我这高调已经唱出去了,现在全厂都知道我对象是个风格高尚的新青年,你叫我这个节骨眼上再开口撵我爹妈搬家?以后我进厂门还不得戴口罩?”   “你放心吧,集体婚礼咱肯定要参加。回头咱让刘师傅两口子再做做我妈的工作。”   “做不通呢?”   看陈永红打愣,王向东说︰“你别指望我低三下四求谁去。”   两个人渐渐说得不和谐,最后陈永红负气地坐公交车自己回去了。   晚上柳师傅来了王家,说為了房子的事,陈永红妈态度顽固,而且恶劣,扬言当初王向东欺骗了她女儿。王向东怒道︰“这个婚她还爱结不结!”当然要被王老成骂。   这一晚又是一番苦战,王向东坚决不同意让父母搬家。现在,已经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他王向东脸面尊严的问题,毕竟漂亮话已经在工友们面前说出去了,老少爷们儿们给的赞扬也都接受完了,现在一个大转把,不把他栽死?   王向东上劲了。   一家子连上刘师傅都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王老成最后骂道︰“有你这麼孝顺的吗?孝顺孝顺,不顺哪来得孝?不能听你胡来了,明天我和你妈就搬厂子去!”   老刘劝道︰“你们都别耍头,我看你们爷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实咱家条件咋了?都是那些年轻人瞎闹心。现在结婚能有个塞床的地方就算好的,我看就在家里结婚也没什麼,里外间,老少分开,挺理想。这不比老房他们呢家强百倍了?”   “就怕委屈人家闺女呢。”林芷惠道。   “都济她合适,找市长儿子去呀!”王向东横过去一句。   王老成刚要开炮,刘师傅赶紧说︰“穷,不就是赶上国家穷了吗?过两年不就分新房了吗?将就一下总可以,我想小陈她妈也不至于太不通情理。其实说穿了,她就是还為你许诺的楼房赌著口气罢了。到最后谁不得面对现实?”   林芷惠急道︰“三天后就结婚了,就是住这里,也来不及收拾呀。”   “因陋就简,因陋就简吧,以后慢慢倒腾唄,到时候,只要电视冰箱大录音机一摆,老三的新摩托再往门口一放,谁看了也不觉得寒酸。”   火烧火燎般先定了一招,刘师傅这个介绍人又连夜跑去陈家商量,之折腾得老爷子要吐血,转天见了王老成,第一句就是︰“平生第一遭,也是最后一回了,再也不管这个闲事啦。”   “事情咋样?”   “就这麼定了,活神仙也没高招了。不过人家提了,桌椅必须要电镀的,家具得要红松的,还有那个电视,得换17寸带色的,再有就是给媳妇的见面礼,不是九九金的不要,再有就是200块钱的离娘费不能少。”   “还再有不?她家卖闺女呢?我那二丫头可是喝顿酒就给人家了呀。”   “将就吧老成,时代进步了嘛。其实人家陈老太婆也不是要為难你,也是要个脸面嘛,昨晚上还给我看了一件全毛呢的中山装呢,说是给老三準备的,也算够讲究了。两好合一好,咱就咬牙顶这一回吧,我这老绝户想咬牙还没处使劲哪,你个老东西别不知足。”   王老成又把女方的条件问了一遍,认真记了,赶紧去找王向东,转了两遭,没找到,王向东的徒弟看他著急,只好交代说王向东溜号儿了,估计去了滨江道。王老成热火共几心,险些跌倒,急忙去请了短假,骑车去找儿子。   进了滨江道,一通死挤,歼了王向东的面,先是乱骂,然后才叫他赶紧去办正事。王向东不敢顶撞,拿了老爸给的纸条,一头扎进百货大楼。   王老成跟林芷惠晚上回家,吓了一跳,儿子的办事效率还真高,两间小房子归整得利利落落,进里间,家具已经摆好,挤得就差没有插脚的地方了,墙上的革命宣传画也给揭了,换上了几张大美人的。   “真他妈不错。”王老成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王向东说︰“那个小电视,给我二姐算了,回头我给她买个三色镜,看著跟彩色差不多。”   王老成说你倒大方,这个得装起来,将来大姐结婚时候可以当陪嫁了,也风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