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6-孤家寡人;横刀夺爱
类别:
都市
作者:
王的凝视字数:3733更新时间:22/07/21 14:19:42
三天了,丰子杰还没有任何消息,大家都起了急。王向东更是忙得乱蹦,厂子、市场两头跑,忙得屁股快冒烟了。
家里谁也帮不上他的忙,基本上也没人关心他的业余买卖,全家都在积极地筹备老姑娘慕清的婚礼。慕清的对象在形象上并不怎麼高大,勉强和她站个平头,不过工作很好,现在已经是区委组织部的一个科长,就是凭他的关系,王慕清从工业大学毕业后才顺利地进了一家电器厂,没有下车间锻炼,直接就放在工会了,按大学生待遇,一个月有将近六十块的工资。在周围提起来也是人人羡慕。
因為弟弟结婚了,房间太挤,慕清没办法回家住,毕业后就住在单位宿舍了。对这门婚事,她表面上也是满足著,心里的积郁慢慢也消解了许多。自从上次下乡后,她再没探听过唐国强的消息,她希望自己能逐渐地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虽然这很难,初恋的伤疤是最不容易被磨平的,王慕清只是希望自己能努力多看将来,也许过去的云烟会在将来明媚的天空下显得消淡浅薄些吧。
这一年的国庆节,王慕清结婚了,王老成和林芷惠都长出了一口气,以為此生圆满了,从今以后可以阳光普照。
也就在国庆前夕,九河市搞了两次大规模的公审公判大会,干净利落地枪毙了一批刑事要犯,很多地痞流氓小偷小摸等社会不安定因素也都受到了严惩,那些守法的良民们自然拍手称快。
丰子杰是第二批被宣判的罪犯,又是流氓罪,不过这次不是劳教,而是被判处了5年有期徒刑。邻居朋友们都很吃惊,说没想到这麼重,难免唏嘘。丰家自然是一片哀声,丰娘也不张扬了,走路时总是郁闷疾行,身子也似乎比别人矮下三分。
王向东这里也彻底慌了神,这一下,买卖怎麼办?亮一天摊位就损失一天的租金等费用啊,不开张也要交死税,亏不起。李爱华一个人肯定是盯不过来的,他又不能全天候旷工,要他收摊不干更是不可能,心有大大的不甘啊。没办法,只能起早贪晚地干,平时能迟到早退就绝不含糊,反正厂子也不是谁家开的,直管的几个领导都装糊涂,没有人第一个跳出来得罪他,加上王向东送礼送得及时,一时也还勉强支持得住,只是比以前紧张好多。
更添彩的是,陈永红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了孕。林芷惠美得不行,一再督促儿子多回家照顾媳妇,王老成更是几次严厉要求他把买卖盘出去︰“等孩子大了,你想干再干唄,哼,怕那个时候你也收了心了。”
陈永红倒是不觉得自己多金贵,要王向东不用操心她。现在她也觉得有个买卖不错了,至少厂里的姐妹都羡慕她有个这麼能钻挤的男人,每次回娘家,王向东也是大把地花钱,让很好面子的岳母笑得眼都没缝儿了,结婚时的简朴寒酸给她带来的不快早已被拋向九霄云外。现在,姑爷就是她的骄傲的门面。
王向东依旧上紧了发条的电动狗一般乱忙,因為年轻以及热烈的激情,他倒不觉得怎样疲惫,只是不知道这样下去,能不能一直顺利,毕竟市场的竞争很激烈,在滨江道这种人精薈粹的宝地,只把生意当做副业来做的人,是不会有长久发展的。他曾经动过辞职下海的念头,不过很快就打消了,家里要反对他这是肯定的,再说他自己对共產党的政策也不是很放心,说不定哪天一变天,他就成了待业青年,再找工作可就没那麼容易了。现在他只是想借著还有机会捞钱抓紧捞而已,真要他破釜沉舟丢了工职去当个地位不高的个体户,还没逼到那个地步。
好在天不绝人,很快他又有了新帮手。
这一天,王向东刚收了摊儿回家,大罗就来了,笑眯眯要他出去说话。
王向东嘟囔著,很不情愿地出了屋,大罗先把前几天拿去卖的几件甲克的钱塞给他,就站在那里干笑,被王向东一骂脏话,才掏出一封信来,兴奋地说︰“老三,李爱国的信,你给参谋参谋。”
“李爱国给你写信了?还在前线呢吗?”王向东抄过信来看,一边批评道︰“这小子的字比我写得还臭,操,英勇杀敌是那个‘永’吗?他还‘英勇杀’呢,电台里说那个孤胆英雄不是他吧?”
“你快看,看最后面。”大罗有些急噪。
李爱国在最后一段写道︰“光荣同志,我给你们寄来了猫耳洞外面包著弹壳的石块儿,下次来信给我寄一小包海河边的泥土吧。想念家乡,想念你们,顺问老三、小杰他们好,你们在后方要努力建设和平的新中国,放心吧,我们不会放一个越南鬼子进去的,你们等著我凯旋而归吧!顺致崇高的敬礼。”
王向东说︰“咋了?不就给他寄点河泥巴吗?这也要我给参谋?”
大罗红了脸道︰“你怎麼这麼笨?上面那段!”
王向东扫一眼,就乐啦︰“嘿!什麼李爱国给你来信了,是你先给人家去信的吧?想不到你小子还会玩这手蔫的。”大罗的脸更红,只是傻笑。
李爱国在信里说︰“既然你对小华有意,就大胆地追求吧,我也给小华写了信,说你是个好青年,人老实,工作又认真。我能做的也就这些,革命军人是不会干涉妹妹的恋爱自由的,怎麼发展就看你的努力了,哈。阿米尔,冲!”
“操,还把他妹妹当古兰丹姆啦。”[注1]王向东笑过,侧目问一脸期盼的大罗︰“你对小华真有意思?”
“惦记著不是一时半会儿啦,以前不是没有机会嘛。”
“操,罗光荣你真行,挖朋友墙角你有一套啊。合算丰子杰这一进去,你抄他后路来啦。”王向东只是说,并没有真恼,他知道李爱华跟丰子杰的关系,到此早已经结束了,丰子杰这一劳改,一辈子算完蛋了。李爱华那麼实际的女孩,不可能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兄弟你可想好了,李爱华可不是好掐的花儿,你家里那情况,谁也甭瞒谁,李爱华他妈那一管就不好过,那老太太就认识钱,再仗著自己是军属,就更觉著自己闺女得找个象样的了。”
“唉,说白了,我一个正式工,要娶她还委屈呢,不就是咱家条件太差,才……”
“拉倒吧,你也甭说了,想要我帮啥忙吧,我可是整天跟你那梦中情人在一起,好话坏话我说起来可都在行,你要不把我哄美了,你休想得手。”
大罗讨好地笑道︰“老三你能不帮我吗?我想好了,我每礼拜有两天轮休,我也不加班了,都给你们帮忙去,你就塌实上班吧。”
“要工钱不?”
“不要,多给我创造机会就成。”
王向东笑起来︰“放心吧,西瓜芝麻我都让你拣著,一个月我给你的工钱好歹比破手表厂的加班费多!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要攒钱盖间倒房吗?我先借你一千,估计材料费差不离了,以后从工钱里慢慢扣,不扣清了你别想晾我的台。”
大罗激动地拥抱了一下王向东,顿足道︰“老三你真够哥们儿!我不借你的钱,我慢慢攒。”
王向东笑道︰“我不是帮助你先弄出些响动来嘛,到时候也叫李爱华她妈看看,老罗家不是穷皮,盖得起新房呢!这也是策略。”
大罗呵呵笑了,说王老三你那媳妇就是拿策略骗来的吧。
王老成在里面喊︰“你们俩在外面嘀咕啥呀?有什麼见不得人的事儿咋著?进来看电视吧,一会儿还有公判大会哪!”
大罗一边说不看了,一边把李爱国的信叠好,珍藏起来,喜洋洋告辞了。
王向东回了屋,把大罗的事儿简单一说,王老成分析︰“这麼著倒也不错,两家都在一个胡同住著,从小知根知底,娶的嫁的都放心。这罗家是困难些,可除了那个瘫子,都是正式职工,李家那丫头也不是多优秀,没工作,还吃不了大苦,嫁个官宦人家合适,可人家看得上她?要是天仙还成。瘸驴配破磨,倒也不委屈了谁。”
林芷惠道︰“现在的孩子都不懂规矩了,要跟妹妹搞对象,往战场上给哥哥写哪家子信?这中间没个介绍人能成吗?”
王向东说︰“要不您做回好事儿吧。”
“我?我可干不了这个,媒婆的嘴得能天花乱坠,没有把扁的说成圆的、死的说成活的的本领,可不敢接。”
王向东看一眼小腹微隆的媳妇笑道︰“我刘师傅也没当过红娘啊,不是也干得挺有成绩?您就给来来吧,干嘛放著河水不洗船呢,送到门口的好事不撮合,将来想学雷锋还不好找机会了呢。”
陈永红也笑道︰“妈,要是您觉著那俩人合适,就给牵个线儿嘛。”
林芷惠谦虚地笑著,看王老成︰“咱家还真没有干这行的人呢。”王老成憨笑道︰“你要有心思,就试试唄,反正成不成的咱天不在人,好在几家住得邻近,又不费你鞋底子。”
林芷惠终于发狠地说︰“那我就试著过一回癮!”
王向东赶紧说︰“妈您先别激动,什麼时候用您老出马了,得听我消息,先得叫大罗他们家做好準备。”
陈永红笑道︰“我看你倒是个做媒婆子的材料。”一家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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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罗光荣的家里放了鞭炮,两间小倒房上梁了,大罗的父母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地发糖,一脸翻身得解放的灿烂笑容。一群孩子抢过糖,立刻扎进还没散尽的硝烟里拣著憋死的鞭炮,一时也办了大喜事一般热闹。
大罗歇班时来滨江道“上工”了。见了李爱华,两人都靦腆地回避著笑容。李爱华也已经接到哥哥的火线来信,信里说了罗光荣许多优点,还暗示罗光荣对她很有好感。女孩子即使平时并没把谁放在心上,一旦知道对方居然对自己有好感,也会看他顺眼许多,大抵是虚荣心的作用。在李爱华眼里,大罗一直还保留著鼻涕泡哥哥的悲惨造型,现在一看竟然是眼前一亮。大罗因為自有居心,所以来时穿得干净利落,头发也梳理得光鲜,整个一个国家干部的形象,在自由市场里一戳,很突出。
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直对自己有好感?
李爱华心里美孜孜地害著羞,跟大罗说话也温柔起来,大罗自然彬彬有礼,心里却乱跳。两个人各怀心腹事,比著拿姿态,守了一天摊子下来,收场时都疲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