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01大步前进
类别:
都市
作者:
王的凝视字数:4092更新时间:22/07/21 14:19:43
正月里大姐、二姐两家子来串亲,正赶上光棍儿秦得利也来拜年,秦得利先还了王向东一部分欠款,给老爷子买了礼物,净说好听的。王老成也不太烦他了,只教导他好好做买卖,别弄邪的歪的,本分一生安。秦得利深表同意,顺便告诉王向东︰韩三给枪毙了,其他几个一块南下的,也凿了两个,其余的都送大西北了,刑期没有掉下十年的。
“这一折腾我算看出来了,发财遇好友,倒霉遇勾手啊,老三你就是我的贵人,韩三根本就是坑我来的嘛。我算拣了条小命啊,腿快是好,人不机灵不成。”
“他们干了啥事儿,给弄那麼重?”
“打成流氓团伙了,最厉害的一回,把一个倒水果的老板脚筋给挑了。”
王老成在旁愤怒道︰“得杀!这样的祸害得杀!还得多杀!”
“您也太黑了吧?”
“这叫乱世用重法。再不杀杀他们的威风,中国就完了。”
林芷惠惋惜道︰“听说后街有个孩子,就抢了别人九毛多钱,就给枪毙了。唉,还不是穷急生疯给闹的?好好孩子谁想去打打杀杀呀。”
“穷是理由?人家大罗跟何迁不穷?咋没弄流氓团伙去?天地祖宗都不能怨,路都是自己走的。活该!”
秦得利兴奋地说︰“您还别说,这麼一抓一杀,天下还真太平了不少。——老三,还记得警备大院那个朱子吗?跟韩三在西郊开战那个?——也凿啦!”
“意料之中,那小子人事不干,早该凿。”
“可你知道朱子是谁吗?——朱老总的孙子!仗著他爷爷是中央领导,这小子不是好闹,贴面舞听说过吗,那小子就敢组织,九河的花姑娘可没少叫他糟蹋,到最后咋样,不耽误一个枪毙!听说是他奶奶亲自给签的逮捕令呢,我看共產党这次来真的啦,咱这些土老鱉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拿命玩不起。”
“朱老总?你胡扯吧。”
“我糊弄你干嘛,以前人家不跟咱平民百姓露,现在一咯屁了,消息也捂不住了,一百一的是朱老总的亲孙子!假了你抠我眼珠砸泡儿!”
王老成吃惊一下,然后也说活该,乱世重典的话又搬了出来。
王向东不想跟他爹争论,只跟秦得利聊买卖上的事儿,问他卖烟的利润怎样。秦得利笑道︰“开始也不摸门儿,后来找著路子了,越干越顺当。”然后凑他耳朵边道︰“全是假烟。”王向东就笑。
秦得利临走时候嘱咐王向东︰“弟妹生了必须给我消息,咱以后就当亲戚走著啦。”
送走了秦得利,王老成问︰“刚才他凑你耳朵根儿底下嘀咕什麼?“
王向东笑道︰“你咋那麼爱操心?”
“哼,我就琢磨著没好事,这小子也就三天半老实气,等风头一过,他就该欢啦,你跟他还是少拉拢好。”
大姐夫高学良是区委干部,王老成要高看一眼,就让他说说自己讲的是不是有道理。
高学良笑道︰“人都是会变化的,尤其那些可左可右的不稳定因素,我们的政策更是先教育帮助,努力使他们确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象刚才那个小伙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咱不能不给人家机会,一棒子打死和一刀切的事情是中央都在批判的。”
王向东笑道︰“看了麼,还是大姐夫水平高。”
“你有机会多跟你姐夫学学。两个姐夫哪个都比你强。”
王向东说︰“大姐夫,我在滨江道有个小货摊,你知道吧?”
高学良笑道︰“听你姐念叨了,不错嘛,不过不要旷工太多啊。”
“嘿嘿,那是,咱的觉悟你放心。”在王老成的哼声里,他继续套近乎︰“滨江道归你们中区管,有啥事儿你可得多照应。”
王老成道︰“别上脸子给人家找麻烦,你能有啥事儿?卖几件破衣服还用的著区委的干部给你当保护伞咋著?”
高学良笑道︰“保护伞咱不能当,姐夫也没那个实力,我就是一小科员嘛。三弟,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就成。”
“咱依法经营照章纳税,比谁都积极。不过工商所那帮办事太罗嗦,你要跟他们能说上话,将来有什麼用的著的地方,也方便不是?”
“这倒不难,只要不违反政策就成。老三啊,现在国家政策鼓励个体经营,你算个头脑灵活的,比我强,我得向你学习呢。”
“得了吧,现在谁看得起个体户?不行咱俩换换?”
王老成说︰“你敢换?你有那当官的脑袋吗?”大家都笑起来。
大姐慕清招呼道︰“别吹啦,老三把你的好酒拿出来,都準备吃饭啦。”
/
一晃出了正月,春天的气息还没冒头,王家就先添了个大胖小子。王老成两口子乐得快崩溃了,举家庆贺大摆宴席是不可少的。林芷惠提前办了内退,在家照顾孙子,也是心甘情愿。
王向东初為人父,欢喜满心,整天看著儿子爱不够的爱,偶尔会想起当初林红霞也怀过孕的事,不免就有些耿耿于怀,恨自己当初还不知当爹的乐趣。
王老成给孙子取名家辉,自然有希望他辉耀门庭之意。
家辉出了满月,王向东就背著父母,办理了停薪留职的手续。木已成舟,王老成干发火,也没了办法。
那边大罗也“留职”了,王向东给李爱华他们两个开会︰“现在咱的队伍是落实壮大了,一个摊子不过癮,我準备再盘个档口,你们也留意著点儿,看这里谁的摊儿要撑不住了,咱立马把它拿下。”
李爱华说︰“这里不容易空出摊位吧,一个个都干得劲劲儿的。”
“不急,”王向东说︰“咱先有个方向,干著也有力量不是?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什麼事儿都得看前方。其实现在我手里资金也不富裕,马上干还折腾不起呢,大伙心里先有个谱儿,什麼时候见了机会了,别以為那跟咱没关系就成。”
大罗笑道︰“对,咱见一个逮一个,我也看出来了,现在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呵呵,你比我还狠。”
“反正我是穷怕了,没钱的日子害死人啊。”大罗似乎又找回了当年在马路上抢军帽的感觉,激情满怀的样子。
一脱离单位的管束,三个人看摊子确实有些浪费,王向东也不著急,把摊子让他们俩照顾著,自己闲了就满市场狂溜,有时一连气要走上好几个来回,老板们都笑他,以為他消化食哪。王向东光笑不说,他心里有谱儿。
他在“考察”。看看各个摊子都卖什麼货,看哪个摊子前面热闹,就多留一下心,看到哪个摊子特别冷清,就更要上前搭訕,跟人家一起哀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还不如早交了执照去拣废品来钱。
一个月后,王向东给大姐夫高学良打电话,说自己想再弄个摊位,先要在市场管理处排队,要他提前给透了话过去。高学良一口答应。王向东愈发得意,觉得这个大姐夫倒是满灵活的。
秦得利跑来还钱,顺便喝酒,告诉王向东他摸清了假烟的来路,已经準备甩掉九河的供应商,直接到河北的胜芳去进货。王向东说你小子要干大呀,同时心里就不平衡,觉得自己怎麼能落在这等人的后面?
于是加紧动作,没出两个月就租下一个空出来的摊位,把所有的积蓄都添了进去。生生地把大罗和李爱华分开,让他们各守一摊,自己还是跑货,平时就在两个摊子间照应,哪里紧张哪里去。
这下王老成又紧张了,专门把大姑爷高学良叫来,给王向东开家庭会议,他说王向东这一往大处搞,弄不好就要出事儿,这不慢慢就成资本家了吗?现在又开了一摊儿,还雇了俩人,这不明摆著是剥削吗?有剥削,就有压迫,那就肯定不是社会主义道路啦。
高学良慎重地说︰“应该没问题吧,别说两个人了,就是雇佣七八个人甚至更多劳动力的,邓小平都表态了,说有个别雇工超过了国务院的规定,这冲击不了社会主义。只要方向正确,头脑清醒,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十年、八年以后解决也来得及,没有什麼危险。他说先看一看,不要动他们,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林芷惠嘖嘖嘆道︰“瞧学良这政策学的,多透!”
王老成白她一眼,粗声说︰“你们糊涂啊,什麼叫先看一看,先不动他们?那以后呢?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三儿你这个买卖赶紧给我收敛收敛,当个小家家过著玩就成了,我们谁也不指望你给我们挣个十万紫金。黄金不贵,安乐值钱呀!”
王向东冲高学良道︰“他就是叫运动给折腾怕了。”
“我怕?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我是為你好,你这麼搞下去,我能不担心嘛!”
高学良安慰道︰“您老不用急,我接触上面的政策要比你们快,一有什麼风吹草动,我能不及时通知三弟?不过就目前情况看,三弟这麼搞没有出格的地方。您就放心吧。”
王老成沉吟道︰“有你给他掌握政策,我这心里还稍微塌实些。”
转天,高学良下班后来看内弟的摊子,然后一起吃饭。王向东豪气满怀,说将来还要大干,日积月累步步為营。高学良笑道︰“其实不用那麼辛苦,现在讲究的是借鸡下蛋,你可以向银行贷款啊。”
“好贷吗?”
“政策很宽。有单位或者居委会证明,再有项目,基本就没多大问题了,关键是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一把,银行的信贷主任跟我关系很好。”
王向东兴奋起来︰“可靠吗?”
高学良给气乐了︰“谁可靠吗?你怕银行不可靠?银行还怕你不可靠哪!”
王向东也笑,一边嘀咕道︰“这向国家借钱干买卖,还真没想过。不是高利贷吧?”
高学良喝了口酒,不急不缓地说︰“我在区委宣传部,中央精神学得多了,其实过年的时候就想给你出点子,你姐不让我乱掺和,担心把你给害了,现在你停薪留职了,情况又不同了,看来你是要好好发展呀,姐夫支持!你不要光看滨江道热闹了,我们从中央的指挥棒里看到的是全国,现在全国象你这样的个体户有六百多万,比整个九河市的人口还多,你说厉害不厉害?中央态度鲜明地支持和从正面鼓励个体经济的发展,银行表态了,说从今年开始,对个体经济的贷款利率是一个月千分之七多一点点——算算,合适不?”
“操,划算啊,好歹卖条裤子就赚出来了。一次能贷多少?”
“你想贷多少?”
“怎麼也得来两万吧,有了两万块的流动资金,我就可以撤摊进店了,那样也值当得去南方进货了,进得越多利润越大。”
高学良说︰“两万块也不少了,你想好了,真想贷就回去準备手续,然后听我消息,再有什麼难处咱一块儿解决。”
王向东赶紧敬酒,赞嘆道︰“我就爱跟有学问的人呆著,他真让你长见识啊!”
十年后王向东再回忆那段往事,自己都不太相信似的,那时候国家的钱怎麼那麼好糊弄呢?没出半个月,银行的钱就到了他的存折上,让他随便花,真是痛快得叫人吃惊。
王向东拿到了钱,先跟管理处打了招呼,说想要个门脸房,然后揣著钱坐硬席,吃五毛钱的盒饭,南下广州,没费什麼周折,就找到了批发服装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