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6大动荡

类别:都市 作者:王的凝视字数:3173更新时间:22/07/21 14:19:47
  没出半个月,何迁已经紧锣密鼓地把国家对三资企业的几乎所有政策突击学习了一遍,又通过高学良以及高学良朋友的种种关系,跟主管三资企业的部门头目们做了初步的沟通,曲线了解到一些相关政策的漏洞。   原来,自80年代初,我国就开始允许外商免税进口一部分“自用车”。按规定,三资企业免税自用车由海关监管,两年内不得转让出售,两年后出售的,应由海关依法征税,但实际上,许多三资企业在海关无力监管的情况下,将自用车转让出售,赚取非法利润。   同时何迁还意外地了解到,国家為了给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对家乡社会公益事业进行捐赠的方便,对内地受赠单位实行免税政策,然而,一些走私犯罪分子又钻空子,有些地方甚至擅自同意以进口汽车“顶替”资金。说捐了100万元,实际上是以免税的方式进口汽车由内地代為转手出售,其增资部分就算是华侨捐赠。   何迁当著大家的面,对这种钻政策漏洞损公肥私的伎俩表现得深恶痛绝,暗地里则激动得彻夜难眠!他知道︰他的机会又来了。   何迁正亢奋地设计著自己的将来,并开始思索新公司的名字和物色人马,周围的局势忽然一阵动荡,似乎只是一夜间的事情,学生们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街头,群情激愤地高呼口号,打倒官倒惩治腐败,等等等等。看著飘扬的旗帜和那些额头上缠了布条慷慨激昂的大学生,何迁有些懵了,不知道这个国家又要怎样。   何迁混在人群里跟著游行的队伍观望了一会儿,又听他们挥著拳头演讲了两回,他也跟周围的群眾一样,开始明白这些热血青年原来是為了挽救中国,不由得也有些热血沸腾,在人群里高叫了几声好!回头一想︰是不是文化大革命又回来了呀?这回倒霉的又是哪些人?自己这样的会不会被捎上?一时脚步也放得慢了,逐渐脱离了队伍,在追踪学生的群眾尾巴里心神不寧起来。   九河热闹了几天,大学生们开始陆续登上火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北京开拔,听说坐火车都不用打票。何迁更觉得这象“文革”时的大串联。晚上看电视,逐渐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原来是為了悼念刚去世的前总书记,这下心里更是不安︰当年的“四五天安门事件”,不就是这麼个契机吗?   看来国家又要出大事了,将来如何真的不好说了,新公司还是缓一步申办比较稳妥,而且自己那些存款一定要守住风声,弄不好自己再被当“坏猫“收拾掉,就真的悲惨啦。   少不了跟高学良打探消息,没想到高学良也是迷惘。只说︰“我听学生们说的全没错,反腐败,反官倒,应该是爱国运动,是不是有什麼上边的背景我们都不了解,可能还要观察一段儿,最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為妙。”   “这个运动,你说咱支持不支持?”   “你说呢?”   何迁闷头想了想,没说话。高学良更是谨慎,劝何迁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少跟他接触,只管各自干好自己的本职吧。   何迁迟疑道︰“政策会不会变?看起来又象文革啊。我最怕的就是政策变,共產党的承诺我是不信。”   “别瞎说话!”高学良严肃地警告他,顺眼看了看门口。何迁眨巴下眼,说︰“姐夫,你要听到上边有什麼风吹草动,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高学良敷衍几句,抓紧叫何迁走了。然后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从抽屉里取出何迁送给他的两万元存折,皱著眉不知怎麼办才好。运动来了,会不会冲击到他?应该不会。不过这两万元要是被人知道了,后果会怎样他真的猜测不出,毕竟对这场运动的性质和走向他毫不知情。   最后把存折夹在“毛选”里,又把书柜锁了,看两眼,心里还是不安,不过又真的舍不得把存折烧掉。   没几天,市政府前面静坐请愿的学生们刚散,看足了热闹的大罗跟金水旺就风风火火地跑到中区区委,跟高学良打探“上面”有没有什麼“说法”,高学良已经有些烦躁。这两天区委里面的空气也有些特殊,一些年轻人说话开始没遮拦,公开表态支持学生,倒是一些老干部很审慎,都在圆滑地观望。高学良一方面赞同学生的观点,一方面又恐惹火烧身,所以在自己的位置上,轻易不发表意见。   金水旺兴奋异常,在他的办公室里高谈阔论,说支持大学生造反,再不造反,老百姓就没法过了。高学良掩上门,恨恨地说︰“造反有你什麼好处?要是政策一倒退,第一个就分你的田地打你的土豪!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亲戚、朋友,我警告你们都老实点儿,别跟社会上的人瞎掺和,老百姓活不活有你们什麼事儿?你们过上好日子了不完了吗?秀才造反,有个成功吗?再说,具体怎麼回事,是不是政治斗争新动向,现在都不摸底,你们别给自己找麻烦。”   两个人受了高学良一通教训,闷头出了区委大院。大罗看看外面墙上贴满的反抗官僚压迫的各色标语,摇头道︰“学生们说的没错,可这麼一闹,真不知道会不会把政策给闹没了。”   “我不怕,越乱越好!这帮大学生就是牛逼,敢说话,要不管人家叫热血青年!我回去就準备饮料去,免费给游行的大学生喝!喝!喝足了好喊口号。”   “这麼说,我也得捐款啦,没看那些大爷大娘都往捐款箱里塞钱嘛,我一个企业家能没点儿觉悟?”   “他们要钱干啥?买军火吧?”   “至少印传单做旗子得花钱啊,反正我觉得有理的就支持,不过千万别最后一把火烧到咱头上来。”   金水旺也嘆道︰“唉,还是他妈当老百姓好,穷点苦点怕啥?来了嘛运动也不用担心被打倒。妈的,现在的社会是该乱乱了,那些狗屁当官的哪管老百姓死活?就知道往自己腰包里划拉银子,不打倒他们打倒谁?咱这样靠勤劳致富的不用担心。”   两个人互相安慰、鼓舞几句,分头回自己的“单位”。   到处都可以听到议论游行的话题,市民们的脸上充满了兴奋、愤怒或者狐疑的表情,大罗匆匆地在人流里急行著,打了几辆出租车都没有停,旁边的人说︰“甭拦啦,出租车司机现在觉悟贼高,都争著往火车站拉学生呢。这帮家伙,平时宰起客来一个比一个黑,现在忽然不认得钱啦。”   七、八站的路,直走得日渐发福的大罗腿脚发软。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李爱华就追来说︰“往广州的货还没发出去,说是学生把火车都给包了。”   “货车也包?”   “谁知道,反正车站已经压了好多货,一时半会儿走不动。”   大罗心里著急,嘴上说︰“压就压,又不是压咱一家。发出去了还不定怎样呢,现在这局势没个谱儿啊。咱不急,急有啥用?”   “这大学生不是瞎闹嘛!”   “谁瞎闹?人家爱国!我都听见了看见了。”   “爱国也不能耽误咱赚钱呀!”   大罗急噪道︰“还钱啊钱的,你知道将来这形势往哪走?弄不好就改朝换代了,咱这买卖叫不叫做下去还不好说哪。”   李爱华也是唉声嘆气,隔著玻璃看著热闹的大车间,一脸焦躁。   /   一晃就到了五月底,九河跟全国一样还是大“乱”著,最初的爱国运动也已经被重新定性為“反革命动乱”,社会上到处是怒冲冲的激情,国家似乎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溃的边沿。何迁的新公司当然没敢贸然成立,大罗这里也有些举步惟艰的窘迫,职工们的心思好象都不在工作上了,连大罗自己也没了管理厂子的情绪。因為曾经积极地為学生捐款,在运动定性以后,高学良和李爱国都专门叮嘱过他不要再乱来,大罗心里不忿,更多的还是不安。   眨眼之间,天翻地覆,北京的枪声响了,很多人都傻了眼,惊呆了。   “国家”太大,暂且不说,接下来的一年,光是大罗他们这些生意人的日子就很不好过。西方世界因為对中国发生的政治事件很有看法,就耍了把个性,搞起了经济制裁,一些外资企业纷纷撤离中国,使我们的国民经济受到一定影响。中国的个体私营经济也被波及,遇到了凭一己之力无能挽回的“寒流”。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个体私营经济惟一后退的一年。   原来為大罗提供加工业务的英资公司也缩了水,一下子断了定单,国内的几家大客户要货也没有了先前的劲猛势头,大罗只能连连叫苦,迫于无奈,不得不暂时裁退了部分职工,偌大的厂房一下子显得空落不少。   大罗在车间彷徨著,脑子有些空虚,望望窗外,只有高远的长天,似乎没了方向感。下一步要怎样?大罗真的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