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0王向东一家欢聊;秦得利突起毒心

类别:都市 作者:王的凝视字数:3830更新时间:22/07/21 14:19:51
  要不是过年热闹著,王向东真不知无所事事的日子该怎麼消耗。一面是随著何迁去送礼上供、请客喝花酒,一面是照应自家的节庆,走亲访友礼尚往来,忙得也是不亦乐乎。   初二两个女婿来拜年,俱是欢喜。高学良的组织部长当得肚子也鼓起来,象是更有前途的样子了。二姐慕超的早点摊儿已经升级,租了两间临街的小门面,又拉了两个下岗的姐妹一起投资,合伙开了个馒头坊,听说也是红火。   大姐也是欢喜著,不停地说著年前去辛留屯故地重游的感受,高学良不忘记摆功,说那些老知青的客车是他给联系的,免费接送。王慕清笑道︰“你不要太贪功了,去是你送,回来可不是你接。”高学良也笑,先描绘道︰“辛留屯这帮老农是够场面,派了六辆大奔送他们回来。”然后又鄙夷道︰“典型的农民心态!”   慕清笑道︰“农民心态又怎麼了?我可不敢看不起人家。想当年我们插队的时候,辛留屯真是穷得叮当响,农民穷苦你们当官的就看著正常了,农民富裕了你们倒要说三道四。”   王向东也笑道︰“不管农民还是市民,穷和富的心态就是不一样,我看富了就敢摇的农民比穷酸酸的小市民要好。”   程乃器很自觉地说︰“二姐夫我就是小市民。”   王向东赶紧说不是说他。王慕超一挥手,好象把程乃器当了空气一般,大咧咧地说︰“就是说他他也没脾气,他就是典型的小市民,气有笑无,吃不著葡萄骂葡萄酸。”   王向东坚决反对,说二姐夫绝对没有那麼恶劣,程乃器也不服地笑道︰“我哪有那麼坏?看著你们谁发达了我不高兴?”   二姐无情地揭发道︰“你就是没有老三跟大姐夫那上进心,整天抱著那銹得恶心人的铁饭碗当聚宝盆呢,说啥够吃够喝就成。开始我跟姐儿几个干这个馒头坊,他那叫反对!后来看我们干起来了,他也不放屁了。”   “我那是怕你们陪本儿,穷家破业禁不起折腾。”   “不闯一把哪有出路?靠你那半壶醋钱还不把一家子养成人干儿?”   高学良赞许地頷首道︰“慕超说的没错,现在国家政策也是鼓励下岗工人自谋出路嘛。”   王慕超看著不自觉打著官腔的高学良,一点尊重的意思也没有,直楞楞地说︰“你们当官的净说屁话,你们鼓励不鼓励我们也得自己想辙呀,谁能等著饿死?还有,啥叫下岗工人?下岗了还叫啥工人?你们真会编词儿。”   “你越来越不尊重大姐夫了。”高学良有些不满,不过没有生气,二姑奶奶的脾气他也知道,就是这样的人,有一说一。   程乃器打圆场道︰“她是刚卖了几天馒头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他觉得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对官场中人还是要尊重的。   王向东偏头,小声笑著问︰“大姐,看见唐国强了?”   慕清笑一下,轻声道︰“还要感谢你跟何迁呢——不过别跟你姐夫瞎说啊,他小心眼儿。”   高学良伸下脖子,问︰“说我啥呢?”   “夸你呢。”慕清笑道。   “呵呵,现在当官的能不挨骂就算好了,还夸?”   慕超笑起来︰“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王向东打岔道︰“对了姐夫,明天何迁我们俩给你拜年去,晚上别出去啊。”   高学良笑道︰“呦,巧了,我约好了去给区长拜年呢,正好,你们早点儿去我那里,我看看有什麼好东西直接给区长拿去。”   慕超撇嘴道︰“你这叫啥事儿!还好意思说出来。”程乃器皱眉道︰“给你根棒槌就当真(针)!人家大姐夫开玩笑呢,姐夫家再惨也轮不到等米下锅的地步吧?”   高学良笑著,转开话题说︰“老三我看你们这些老同学还真的都混得不错。”   “啥不错呀,跟你接触的这几个是凑合了,那些满街打游飞闲得骨头发酥的多啦,不过人家也不跟咱近乎了,妈的也是邪门,没钱的时候大家见面亲,等你一有了钱,谁也不愿意理你了,谁说富在深山有远亲啊,我看富了以后眾叛亲离的才叫多。”   高学良说“那是红眼病造成的。”   “哪是穷人有穷人的志气!”王慕超恨恨地说完,又一拍大腿道︰“老三你别觉得你们这些人都怎麼样,就那个秦什麼利是咋回事儿啊?三天两头往我这里借钱去,大家还以為咱家欠他多少情哪。”   “咋著?那小子上你那借钱?”   “可不咋著?一次三头二百的,架不住长流水啊,下次再来可别怪我不给他好脸色!”   王向东真的有些急了,满嘴乱骂。林芷惠嘆气道︰“利子这孩子可不是咋的,今年连年也不来拜了。”   “他没脸来唄,您还想他咋著?”   “唉,你们这些孩子我哪个不惦记?就是盼著你们都好才好啊。你看小杰,也有了媳妇了,丰娘该多高兴?”   “他那个媳妇啊……呵呵,是挺好的。”王向东觉得把话点透也没意思,也就附和著笑。   大姐推他一下,说︰“老三你也该找个伴儿了,让她跟老娘在家呆著也热闹啊。”   “现在哪有好人啊?”   林芷惠突然说︰“咋没好人?我倒想起一个来,就怕人家看不上你。”   “嘿,只有我看不上她的,哪有她看不上我的!谁呀?”   “就前楼西餐馆那个服务员啊。”   王向东不以為然地一转脑袋︰“咳,我以為哪路神仙呢,您咋看上她啦?您知道人家爷们儿是谁就敢往咱家里安排?”   林芷惠笑道︰“那闺女叫小丽,人你也见过,周正。品性也好。前些日子我在前面凉亭踫见了,跟我那叫亲!大娘长大娘短的,呵呵。人家可关心你啦,我一说你离婚了,她就告诉我她也离了,男人不著调,吃喝嫖赌有啥学啥,也是个苦命的闺女。我当时就想著你们俩倒蛮合的。”   “我看您不向给我找对象,倒想在菜市场挑排骨。”   慕超颠著屁股兴奋道︰“三儿你净放屁!妈说好就一定好!”   程乃器支持道︰“就是,咱家哪个女婿不是妈审查的?妈的眼光绝对过硬。”   慕超道︰“边上凉快著!就看你看走了眼。”   “小超你别净欺负乃器。”林埴惠笑著责怪,又自足地说︰“我这眼光还真没错过几回,要是你爸在,那老爷子眼更毒。俩女婿都没看错,咋瞅咋舒服,就是小辉他妈,我们也没看走眼,离婚不能怨人家,是老三自己不争气。”   一家人开始捕风捉影攛掇王向东“考虑考虑”,王向东果断地说︰“只要老娘高兴,就是把猪八戒她二姨娶来我也不嫌弃。”   说笑而已,王向东并未当真,不过想到那俏丽可人的柳小丽,也的确没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多少还算有些好感的,至于迎进门来立户,未免说得简单了些,可是这种事儿一落在女人嘴里就热闹了,林芷惠母女三个好象一下子都上了癮,坐在那里没别的话了,热热闹闹论这码子事儿了,好象人家姓柳的小丽除了她家老三就没的地方可销了似的。   /   回头说那个秦得利,实在是马尾拴豆腐提不起来了。自打知道丰子杰回了九河,就不敢在家呆著啦,东躲西藏只盼著这个年赶快过去,只要丰子杰先回了广东,什麼帐不帐的还不好说?过年了,家里是清锅冷燥恍惚坚壁清野一般,可爱的小媳妇也甩袖子回了娘家,说是出了正月就离婚,秦得利也顾不得许多了,现在是舒坦一天算一天。   现在秦得利是中毒深厚,除了吸粉还要打针,静脉注射都玩得不过癮了,钱跟水儿似的哗哗往外流,舒坦够了他也后悔,一来癮了又管不住自己,要多没成色有多没成色。   周遭的亲戚朋友都叫他借遍了,弄的现在家里人都不让他进门,避瘟神一样。好在那些朋友还算够意思,多少总能接济他一下,而且外面还有些人欠他帐,逼得急了好歹也能给他俩钱儿,跟打发要饭化子似的,秦得利只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欠钱的都成了爷爷,债主倒象没品位的了。   秦得利没了钱,那些追捧他的小弟也开始不把他当个角儿了,这很叫秦得利伤心︰人跟人咋就这麼没感情呢?都是他妈势利坯子!   清醒下来的时候,秦得利也不服气啊——想自己当年也红火过一阵子,大小也算个人物吧,如今落成这副德行,都是倒霉的毒品给害的。说心里话,想戒,可他知道没戏,就这麼人不人鬼不鬼地混吧,又实在不甘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过惯了风光的生活,一下子跌到谷底,整天低声下气地求这个央那个,真他妈不舒服。   “不行,我秦得利绝不能这麼活著!”他在朋友家阴冷的小倒房里,望著黑的窗户一激灵坐起来,忽然想起何迁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讲穷人為什麼穷富人為什麼富的,何迁说关键在信念,穷人总认為自己就该这样,即使渴望改变,也往往把希望寄托在抓奖券上面,而富人则从骨子里就强烈地相信自己会成為富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富人相信自己可以掌握命运。穷人偶尔做些尝试,一旦跌倒就痛哭流涕,抱怨老天不公,而富人则敢于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哪怕再摔一次摔得更狠也不会放弃。   “没错,我他妈天生就不是穷命!”秦得利猛拍铺板,怒吼起来。   慷慨一通,秦得利又蔫了——想再发达起来,哪那麼容易?靠什麼呀?要钱没钱,要路子没路子,好好的香烟生意也做不成了,说破天丰子杰也不能给他发货啦,找别人,不拿现金更是休想提货。   秦得利恼怒烦躁地抓了一把,捏出口袋里仅有的一根香烟,点上,贪婪地吸了一口,在嘴里含混了半晌才慢慢地吐出。假烟,他早知道这是假烟,街道口那些小门面里哪有真烟?不过现在不是他秦得利可以挑肥拣瘦的时候了。   想点嘛道儿呢?总得活下去吧?   秦得利死皱著眉头,小眼楮在黑暗里不停地眨巴著。   嘴里终于感觉到过滤嘴的焦味儿时,秦得利突然嘿嘿地笑了——妈的,无毒不丈夫,咋没想到这句名言呢?离了毒品就不叫爷们儿啦!爷们儿就是哪栽了哪站起来的主儿,老子吸毒败家,就还要靠这个毒起家!无毒不丈夫,对,那所房子先卖了它,然后以卖养吸,不信没个出头之日。有了钱就有一切,什麼房子、女人,算个屁,这回我买他八所房子养他八个女人!   秦得利“”地一声仰倒在铺上,一个劲儿地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兴奋的。